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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起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净手，然后等邬欲雪也醒了，替他束发。
他本以为，这么久不做这件事，他应当早已忘记怎么做了，没想到这记忆跟刻在骨子里了一样，半点没忘。
再看他的“好师尊”，还是跟以前一样，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伺候。
不过，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比如，他以前给邬欲雪束发的时候，总是战战兢兢。
因为那时候他的手太小，拢不住对方的头发，生怕被他嫌慢，以后都不叫他帮忙了，那样，他便错失了一个和对方亲近的机会。
但现在，为对方束发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他的手，连掐断那截纤细的脖颈都绰绰有余，更不必说拢住那一头锦缎似的长发，当然，也不必再战战兢兢——
“嘶——”
邬欲雪忽然抽了口气，转头，乌黑的眼睛里微微濡湿，他语带责备：“你用那么大的力气干什么？扯到我的头发了，好疼。”
“算了，我自己来吧。”
封景咬了下牙，挡住了他的手，这回克制了力道，小心翼翼地将头发重新束好，邬欲雪这才满意。
封景心情有些郁结，他在秘境里都只受过伤，没受过气，一见到他“师尊”，却频频受气，满心火气，不知道朝哪儿撒。
他总觉得，他“师尊”还在把他当成五年前那个小傻子看待。
对方难道就没有想过，他在那个秘境里待了好几年，最后杀了其他人，一个人活了下来，早就和当初的他天差地别了吗？
他唇边牵起一抹冷笑，正要教邬欲雪长点记性，不要看轻了他。
忽然，一只柔弱无骨的手向下，轻轻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以往，这只手能把他的整只手都包住，十分温暖，现在，却只能牵住他几根手指。
邬欲雪侧头看了他一眼，嗔怪道：“几年不见，你现在气性怎么那么大？我说你一句都说不得？早知道当初收个乖点的徒弟了，带起来还更省心一些。”
封景因那轻柔的抚摸而剧烈摇晃的心神，立刻又因为这句话，像被泼了一桶凉水似的，冷了下来。
他压低嗓音，沉沉道：“我以前还不乖吗？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跟条狗有什么两样？可你后来是怎么对我的？”
“换成旁人，只恨不得再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杀了你，但是我只想让你给我一个解释。”
话虽如此，他到底还是没有挣开邬欲雪牵着他的那只手。
邬欲雪闻言，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
几句话还哄不好，他就懒得再哄了，反正已经应付过去了一遭。
封景看起来还没到立刻就想杀了他的程度，那就继续拖着便是，不然，他给对方太多好脸，对方还真敢蹬鼻子上脸了。
刚好，他看见蘅竹御剑而来的身影越来越近，便松开了封景的手，淡淡开口：“人来了，其他的事，等会儿再说吧。”
封景忍不住将那只手握紧成拳，沉声重复了一遍：“我最多等你一刻钟。”
话落，蘅竹便御剑到了。
他见到邬欲雪身边还站着一人，明显惊讶了一瞬，这才给邬欲雪行了个礼，开口道：“砚雪仙君，恭喜出关，师尊得到消息后，立刻叫我来探望一下您，这是……您当年收留的那个徒弟？”
他还记得，邬欲雪闭关前就将对方托付给了别人照顾，这才刚出关，就找来了？
但是有人出入栖鸾峰，他应该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他怎么不知道？
而且……
蘅竹蹙眉打量了一眼封景。
虽然他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邪气，却总觉得对方不像修习正经功法的修士。
而且对方现在给他的感觉，比小时候危险数倍。
邬欲雪也不知道封景怎么做到无视结界进入了栖鸾峰，没让其他人发现的，便含糊了过去：“是他。我一出关，就把他叫回来了。”
他顿了顿，微微挑了下眉，转移话题道：“你师尊这次让你过来，恐怕不只是为了恭喜我出关吧？”
蘅竹被这一打岔，也将刚才的疑惑抛之脑后，他正色道：“师尊让我来，确实是有个不情之请，但是砚雪仙君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请容我细细道来。”
邬欲雪猜得分毫不差，蘅竹果然是为了那个最后只有封景一人活着出来的秘境而来的。
刚刚封景和他对峙时，说自己靠着梦境的提示，提前从秘境里出来了，还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邬欲雪就知道，蘅竹会为了此事找上自己。
蘅竹解释完前因，顿了顿，继续道：“……那之后各大宗门找了两年，都没有找到那人的踪迹。”
“原本，我们宗门那位在秘境中殒命的长老，是留下了一盏命灯的，命灯记录了他生前双眼看到的最后影像，按理说，多少能留下一点线索，但是杀害了那位长老的人，居然全程都没有在影像里露面，那位长老……是从背后被利落地一刀割喉的。”
沉默片刻，蘅竹才重新开口：“自那一人活着走出秘境后，那座秘境也就成了普通秘境，不再有只能有一人活着出来的规则束缚，但是大多数想再进去试试的修士，也都止步在了秘境外围，因为修为不够，无法深入。”
“师尊这次让我来，就是希望仙君能施以援手，和我一同进入秘境深处探查线索，找出杀害那位长老的真凶。”
说完，蘅竹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邬欲雪。
毕竟他也知道，这个请求提得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
更何况，还是在邬欲雪刚出关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为了找他帮忙才一直在等他出关。
邬欲雪毫不意外会有这么一遭。
一是因为剧情出现了偏差，原本这个时候，封景早该被各大宗门追杀了，但是现在却没有。
剧情会自动修正，那么秘境里就肯定还有能证明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人是封景的线索。
二是原本上清宗的宗主就对邬欲雪的实力有所猜忌，才假意收拢，实则监视，把他邀请为上清宗的客卿长老。
但是到现在十年过去，仍是没能探查出邬欲雪的底细，反而让邬欲雪白白占了便宜，自然开始怀疑起来，邬欲雪的实力是不是装出来的，想借此试探一下。
要是邬欲雪没有利用价值，这个客卿长老的位置也就保不住了。
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邬欲雪也正有此意。
因为他必须得让剧情正常推进下去，就算秘境里找不到封景就是那个活下来的人的证据，邬欲雪也会出卖他，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至于封景那边，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便是。
所以他一口答应下来：“当然可以，正好我刚闭关出来，也想出去走走了，我们明日就动身吧。”
蘅竹一愣，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砚雪仙君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难不成，那个人人忌惮的秘境，在对方眼里不值一提？
他还没开口，忽然见那个一直立在邬欲雪身侧的少年动了。
对方轻轻掰过邬欲雪的下颌，将他转回自己面前，眼神晦暗不明，低低说了一句：“师尊，一刻钟到了。”
“你好像忘了刚刚允诺给我的奖励，那徒弟，只能自己来讨了。”
话音刚落，蘅竹就看见他低下头，那表情分明是凶狠的，动作却十分笨拙，嘴唇轻微颤抖，缓缓贴上了砚雪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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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竹瞳孔地震。
师尊和徒弟，这……这怎么能！？
然而邬欲雪神情变都未变，只是微微蹙起了眉，拍开了封景的手，语气毫无波动：“正在忙呢，别闹。”
随后，他抬眼看向蘅竹：“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没有的话，你就可以先回去了。”
蘅竹回过神来，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砚雪仙君，你这徒弟，是不是有些太没规矩了？怎可做出如此冒犯仙君的举动，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了！”
邬欲雪闻言，稍稍有些诧异。
啊？在这个世界里，师尊和徒弟之间，连这种程度的亲密都不行吗？
亲的甚至都不是嘴，而是脸。
那他当上主神后，走马观花看到的那些修真世界，怎么尽是些师尊和徒弟的剧情？
哦，那些世界好像都打上了“情深”的标签来着？
为了方便邬欲雪管理，主神系统将每个世界都打上了易于他理解的标签。
比如，这个世界的标签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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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相恋的戏码，在这个世界水土不服吧。
邬欲雪神色自若，按下了阴沉着脸想冲上去的封景，淡淡道：“我自己的徒弟，自己会管教，不用旁人来插手。”
“既然没什么事了，那你就明天辰时再来吧，到时候，我们三人一道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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