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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序本来也只想赶紧把人打发了,压根没打算让邬欲雪真吃封景做的东西,还是点了餐。
他抱着邬欲雪去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严实的房门,隔绝了厨房里紧接着传来的,一阵手忙脚乱的“叮铃咣当”声。
邬欲雪的情绪比起方才已经平复了一些,但那张脸上的泪痕仍旧未干,几缕被泪水濡湿的乌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哭过的眼睛愈发乌黑湿润。
亓序伸出手,指腹极轻极缓地抚过他柔顺的发丝,将那几缕黏在颊侧的湿发拢到他耳后,低声问:“好些了吗?要不要先睡一会儿,等吃饭我再叫你。”
邬欲雪疲惫地点了点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其他的事,脑袋里浑浑噩噩的,只对亓序的话有些微的反应。
亓序先用温水浸湿了毛巾,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和身上的薄汗,又轻手轻脚地,帮他换上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睡衣,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上床。
帮邬欲雪换衣服的那短短几分钟里,亓序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这具身体如今有多么虚弱。
薄薄的脊背瘦弱得惊人,从后颈一路向下延伸的脊椎骨节节凸起,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邬欲雪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他肩胛处的轮廓,甚至尖锐到了硌手的程度,整个人抱在怀里,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亓序深吸了一口气,心脏难以抑制地生出细细密密的疼痛,远超过自己后背上,未愈合的伤口牵扯带来的。
他垂眸打量着邬欲雪不安稳的睡颜,伸出指尖,缓缓而温柔地揉按着他的太阳穴,试图给他放松,但收效甚微。
邬欲雪的手指始终死死地攥着他的一片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色,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那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下意识反应。
亓序只好俯下身去,环住邬欲雪那副蜷缩着的柔软的躯体,紧接着低下头,开始细密而轻柔地亲吻着他,吻他微蹙的眉心、哭得泛红的眼皮,还有苍白的脸颊。
这是他以往安慰邬欲雪时,最常用的手段。
从前,邬欲雪总能在这样的触碰下渐渐平静下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在他怀里慢慢舒展开蜷缩的四肢。
但是现在,这种方法好像失效了。
仿佛跟邬欲雪现在遭受的痛苦相比,亓序能提供的这点慰藉,微不足道。
亓序心脏又开始泛疼,疼得他几乎有了些想作呕的冲动。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甚至恨恨地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在邬欲雪难过的时候,自己这么没用。
干脆还不如去死。
他控制不了这样阴暗的想法滋生,一只手轻轻拍着邬欲雪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尖已经死死地抠进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带来钻心的刺痛,他却毫无所觉,直到——
邬欲雪在睡梦中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浑身一颤,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拼命地往他怀里蜷缩。
他眼角又溢出了眼泪,用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蹭着他的胸膛,含混不清地喃喃着:“哥哥……别离开我……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亓序一顿,过了半晌,才竭力克制住颤抖的嗓音,低下头,将嘴唇贴在邬欲雪的耳边,怕惊扰了他,轻声道:“乖乖,不要害怕,我不走,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半梦半醒的邬欲雪听到这句话,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亓序的胸膛。
仿佛一只浑身湿透的雏鸟,终于找到了能栖息、免于日晒雨淋的巢穴,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终于勉强安稳地睡了过去。
可邬欲雪现在很难睡得太久。
一旦要陷入更深的熟睡时,他就会条件反射性地惊醒。
因为习惯了保持清醒理智的思考状态,他对全然放松地沉睡过去,本能地带着抵触。
断断续续昏睡了不过一个多小时,亓序就看见邬欲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木木地放空,虽然仍然乖乖地蜷缩在亓序怀里,却总有一种让人抓不住,好像一缕随时会消失的薄雾那样的感觉。
亓序一看到这样的邬欲雪,就难以抑制地感到心慌。
他伸手轻抚着邬欲雪的柔软的发顶,看见他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有了点反应,便紧跟着低下头,在他那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的嘴唇上轻轻碰了碰,动作极其克制而温柔。
然后,他轻声问,仿佛没有注意到邬欲雪身上任何异常似的,声调柔和而自然:“睡不着了吗?起来吃点东西吧。”
邬欲雪在他俯身靠近的那一瞬间,本能地阖上了眼睛,那两扇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亓序以为他是清醒了一些,便开始抵触自己的触碰,脸色微微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正准备若无其事地,把邬欲雪抱起来去吃饭,邬欲雪却忽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那双白皙柔软的手,十指纤细修长,指尖泛着一点浅浅的凉意,轻柔地贴上亓序的面颊。
然后邬欲雪微微仰起脸,在他嘴唇上啄吻了一下。
这好像是一个小小的暗示,亓序的呼吸瞬间重了一些。
他略有些颤抖地、顺从地低下头,借着邬欲雪捧着他脸颊的力道,重新含吻住了他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瓣。
封景失败了无数次,终于才把饭做好。
他一开始不会用菜刀,那双杀人如砍瓜切菜的手,握起菜刀来,却笨拙得像个刚学会抓握的孩童。
刀刃屡屡切偏,在他的指节上划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口,而且他的力气又大得离谱,好几次直接将木砧板剁出了深深的裂痕。
每一次失败之后,他便不耐烦地将眼前的一片狼藉,用能量一键复原,然后咬着牙重新开始尝试。
亓序让他拿的那本菜谱已经很旧了,上面的笔记不是最近的,倒像是很久以前写下的,极为详细的记录了邬欲雪的喜好。
邬欲雪挑食,很多东西都不吃,偏爱酸甜口味的菜式和甜品。
封景不知道这些菜是什么味道,如临大敌地盯了半天,最后选了亓序单独明确标注的几道邬欲雪爱吃的菜品,糖醋小排、虾仁滑蛋和蓝莓山药,磕磕碰碰的做完,放多少调料都精准到零点几克,才勉强做出了能看能吃的样子。
他把菜端到客厅的茶几上,难得紧张焦虑地来回踱步。
亓序订的餐送到后,被他毫不客气地打开,和自己做的对比了下,越对比越心里没底。
要是邬欲雪一会儿不喜欢他做的饭,一口也不吃,该怎么办?
他现在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一心系在房间里睡着的邬欲雪身上,隔着一扇门,用他那超乎常人的听觉,去注意着他的呼吸。
直到听见,邬欲雪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瞬,他立刻意识到,邬欲雪醒了。
封景来回踱步的动作一顿,盯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然而紧闭的房门迟迟不开。
落到封景耳朵里的呼吸声,也变成了另外一种缠绵的水声。
封景的脸色开始变幻不定,阴沉和焦躁纠缠在一起,他终究不顾亓序的警告,快步走了过去,悄无声息地,拧下了门把手。
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房间里光线昏暗,但却不影响封景的视线。
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那两道相拥在一起的身影。
邬欲雪的手臂勾在亓序的脖颈上,因为没有什么力气,软软的垂落着,两条白玉一般的手臂,腕骨突出的分明。
他们在干什么?接吻吗?
邬欲雪是被强迫的,还是……
因为极端敏锐的五感,封景轻而易举地就捕捉到了,邬欲雪喉咙里发出来的,软软的、几乎不成调的喘息声。
伏在他身上的人,不知廉耻地含吮着他的唇瓣,勾住他的舌尖,发出的细微而黏腻的水声。
但邬欲雪却也没有抗拒,甚至,不如说他是在从中寻找慰藉,手指更紧地抓住了亓序后背的衣料。
封景不是没有见过比这更香艳的场景,毕竟他在勾栏院里出生,没少被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们,东踢一脚西踹一下,靠着他们指缝里漏出来的几个子苟活,那些污言秽语,在他少不更事的时候,可谓是每天的家常便饭。
后来为了解决各个世界的主角的后宫机缘,同样的场景他更是见过不少。
当然,往往下一刻,这些人纠缠的躯体就被他一刀砍成了两半,那些场景在他心底掀不起一点波澜。
但分明现在眼前的场景并没有什么,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滚烫了起来。
邬欲雪细细的喘息声,清晰放大地传入了他耳中,不知道是不是对他使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让他口干舌燥,脚下像生了根似的,僵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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