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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老阴晴不定,蓝火警卫队仍在虎视眈眈,不知道他会不会临时反悔,立即随我回学院,给我好好交代清楚事情的原委,再找你们几个算账。”



    院长驾着快要散架的敞篷吉普车开路,部长们陆续尾随扬长而去。



    把莫兰程送到轿车后座,路云行没有立刻跟进去。



    “阿行!”路星豪急切又疲惫的声音叫住了少年。



    路云行身形僵硬,刚要转身,莫兰程拉住他的衣袖。



    圆圆的眼睛水润胆怯,像夏夜萤火般微弱,让人无法拒绝,路云行终是放不开那只力量像棉花一样羸弱的手,连头也不敢回,坐在莫兰程身旁关闭车门。



    路星豪不舍挽留,太着急脚步踉跄着追逐车尾。



    从来没有看过那位铁血拳王情绪这么外放柔软的一面,坐在驾驶位置的柳仁杰心中不忍:“其实我们也不着急,要不你和副院长再聊几句。”



    “不用了。”



    那双温暖包容他一切,从小扶着他走路的大手,路云行没资格再牵。



    其中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副驾驶的曾慈摇了摇头,示意他无需多言。



    柳仁杰敏锐地接收到信号,一脚油门,倒车镜中庞大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尸警学院外武装力量解除,街道归于平静。



    校内却暗潮汹涌,几位部长对院长的决定十分不解。



    “莫兰程生活不检点,人品我看也就那样,他还迷惑那小崽子,院长,你是没看见,他们大庭广众干了什么事?”陈固一想到当时亲昵画面,热息燃烧脾脏。



    “脸红了。”韩桥侧头调侃:“你羡慕?”



    “滚!我嫌他们丢人。尸警学院纪律严明绝不允许这么多年维持的光辉形象被这两人毁掉。”陈固怒拍桌面。



    “我们这里也不是寺庙,倒也没有一条规矩干预学员私生活,但是我同意陈固,这人不该留。”严哲明守着校规,表明态度。



    马应明闭着眼睛默不作声,偶尔干咳。



    石树培详细了解经过,听取诸多意见,缓缓站起重申:



    “人类对抗丧尸的希望是尸毒净,只这一点,尸警学院力保莫兰程。”



    大大大前辈



    指挥室外, 柳仁杰对着玻璃窗反光拨弄着那一缕白发刘海。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曾慈抱着手臂习惯站在门口。



    “人这辈子纯粹的心动只有一次。”忙碌的背影突然顿住,断断续续地响起抽噎:“丧尸袭击城镇那天,我和他被追赶到江边, 只有一个救生浮板,他义无反顾让给我, 我眼睁睁看着他沉没于冰冷的深渊却无能为力, 一夜白头。”



    这段话勾起路云行极力掩埋的回忆, 对他的遭遇感同身受。



    莫兰程枕上肩膀,关切地望着他。



    路云行微微侧脸,鼻尖若有似无的相碰, 呼吸缠绕逐渐同频, 精致五官放大铺满整个视线,深陷在对方的璀璨明眸中,足以忽略其他。



    “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曾慈上前,手足无措地拍了拍颤抖的脊背。



    柳仁杰突然扶着肚子前仰后合,眼尾飙出泪水, 不过是笑的。



    “真的信了?没看过电影桥段。”



    “你编的?”曾慈涨红脸颊。



    “哇, 雷厉风行的曾队长这么单纯?”柳仁杰转过来,潇洒甩头:“我这个造型当然是为了装酷才染的。”



    “肤浅,无聊。”曾慈摇头走开, 仿佛多靠近他一秒就会感染白痴病菌。



    会议结束,部长陆续从指挥室走出。



    “老师好!”柳仁杰挺直胸膛庄重致敬。



    “这么大声干什么!”陈固经过时一脸嫌弃。



    “有精神是好事,继续努力。”韩桥脚底仍隐隐发麻,勉强维持笑脸。



    看他一瘸一拐, 柳仁杰殷勤地贴心搀扶:“韩部长, 我家传的推拿手法一绝, 让我帮你推功过血,一个小时保准见效。”



    韩桥熟稔地搭上瘦弱肩膀:“我就看你小子顺眼,够机灵。”



    “这次的事,还请韩部长美言几句。”



    “哦,在这等着我呢。”韩桥绷着脸假装严肃,维持不到一秒绽开笑容:“校长原本也没打算追究,没你们的事了。”



    “那他们呢?”曾慈满脸愁容,担心的一直不是自己。



    肩膀交叠,粘得根本分不开,外表纯欲行为放浪的莫兰程,用他的美色驯养了一个随时失控发狂的丧尸,皱眉质疑,咂嘴唾弃几位部长抱着异样的目光沉默着离开。



    最后走出来的马应明调整情绪传达信息:“莫老师,石校长请您进去。”



    莫兰程刚迈出一步,路云行随之站起。



    大手按压他的肩膀,马应明并排和他同坐在长椅上:“很久没有和我聊一聊了。”



    莫兰程回手拍了拍他的额头安抚。



    看着欣长背影消失在那扇门里,路云行安静地坐稳。



    “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们俩第一次见面。”马应明脑海中闪现过去的记忆,感慨万千。



    马应明和沈三丽在一次撤退任务中和大部队分离,陷入丧尸包围圈,两人几经辗转逃到一栋废弃大厦。



    沈三丽受伤,他亲手包扎,为了带回能喝的水,他孤身犯险,夜晚寒凉,他将高烧不退的女人拥入怀中,在狭窄的空间里单独生活了七天。



    暧昧情愫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可彼时沈三丽已经有了未婚夫,正是上一代冲锋部长江宇,也是他们最好的朋友,两人相约回去就将这段隐秘感情告知对方,结果却听到江宇为了解救两人不幸身亡的消息。



    愧疚懊悔折磨着马应明,他封存了那段不为人知的感情,终日用酒精麻痹自己。



    那天他喝得烂醉如泥,小海开车来接,回去路上撞到一辆遮挡牌照货车,小海和司机争执互不相让。



    马应明被吵醒,身形踉跄打开车厢,发现昏迷不醒的少年。



    第一反应是救人,马应明迷迷糊糊把他塞到后备箱,上车之后却昏睡过去,就这样莫名其妙把人带回家。



    第二天他在床上醒来,想起那段记忆,以为是在做梦却始终心绪不宁,为了以防万一他打开后备箱确认,发现蜷缩的少年,赶紧把人送去了医院。



    医生却说这只是一具尸体。



    虽然没有呼吸,可是他分明脸色红润,这时马应明想起了怪医胡一贴。



    两人凑在一起想尽各种办法唤醒他,都以失败告终,几近绝望,坐在一起开始讨论他的后事。



    马应明坚持土葬,尸警学院在南山墓地给他留了一块好位置,他心怀愧意,打算让给这孩子。



    胡一贴摇头,认为尸体死而不僵,不腐不烂,说不定带着致命细菌,应该火化一了百了。



    “有别的选择吗?”



    清幽的声音,在诊所长廊里回荡格外瘆人。



    “啊!”胡一贴跳起,躲到男人身后。



    马应明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上前询问:“你是谁?”



    “路云行。”



    马应明将这个名字输入数据库,却没有发现他的档案资料,像是被人刻意抹除了。



    他又很少说话,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马应明一心想揭开这个少年身后的谜题,生活多了一些别样色彩。



    关心他每天说了几个字,吃多少饭,穿衣够不够暖,有没有长高,把他安排进入尸警学院就近照料,马应明享受这独一份的牵挂和寄托。



    “我不记得,你说得这些事。”路云行坦诚回应。



    “没关系,我不是想改变你对我的看法,只希望你能过正常人的生活。”马应明苦口婆心:“你和莫兰程不管是阅人经历,年龄心智,相差太悬殊,贪婪和欲望随着时间膨胀会彻底毁掉一个人,你真的了解他吗?”



    路云行转头,直视温柔的目光。



    “我十八岁那年,莫兰程也是十八岁,就因为我死在造纸厂,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在你们眼里我和他就不配了。”



    马应明头皮发麻:“你是说…… ”



    “如果我没参加先遣队,顺利和他一起长大,现在应该快四十岁了,我已经错过他这么多时间,不想再延续遗憾。”



    马应明心神震荡,也许他是对的,比自己勇敢。



    “好吧,我还有一句叮嘱,三餐准时,好好吃饭。”



    “知道了,啰嗦的老头。”



    马应明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格外沧桑瞬间老了十岁。



    曾慈看着窗外,信息量过大一时间难以消化。



    柳仁杰像踩了电门,快要变异:“丧元初年,先遣队,那你是我们的大大大前辈,怎么保养的?传授一下秘诀。”



    “还有,圣战游戏最后地图就是造纸厂,至今没有人能通关,你亲身经历,有什么关键提示吗?”



    他说得这款游戏,莱西也在玩,路云行看过几次,几乎一比一复刻当年的场景。



    “烟囱。”



    那是路云行最后记得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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