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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外面吗？”她听见了手机另一侧略显嘈杂的人声，主动结束了话题，“这边时间不早，我也准备休息了，你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复查。”
“知道了，妈。”周颂没有告诉她自己其实已经做完了手术，只是平静地与她道别，“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句，他便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眼角余光瞥见夏为念神色欲言又止，周颂转过头，放柔了声音问道。
夏为念犹疑许久，终究是没有忍耐住，小声地问道：“哥哥，你和周阿姨……现在是这样的关系吗？”
在他的印象里，以前的周颂虽然也不喜欢周若瑜过分专制的掌控，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展现出如此明显的淡漠，乃至于不容置喙地替对方做出决定。
就算有了三年的成长，周颂早已不是曾经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想要得到周若瑜完全的认可和信赖也并非绝无可能，可他知道，周颂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
“是因为我吗？”夏为念隐隐猜到了什么，低声问道，“因为我，你才不愿意和周阿姨有太多的交流吗？”
“……”周颂沉默不语。
他没有想到夏为念会如此敏锐，不过只言片语，就能察觉到那个他本想隐瞒而下的事实。
他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像曾经那样轻轻揭过，可迎着夏为念剔透的双眼，想到那句再也不欺骗对方的承诺，又再度默然下去，将那些话悉数咽了回去。
“……不完全是。”他深呼吸了一下，偏开头哑声说，“我确实……因为当年的事情有些介怀，但归根结底，也只是因为我不想再被她以强硬的方式决定人生。”
“小念，你不用把这些放在心上。”他重新看向夏为念，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低声说，“这只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们的矛盾积攒了这么多年，总有一日会彻底爆发。”
只是无非最后，真正完全点燃了那根导火索的，是他与夏为念的恋情。
夏为念却是不高兴地摇了摇头：“哥哥怎么还要说这种话。”
“我说过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要一同面对。”他认真地说，“我知道哥哥一直都在承担家里的压力，如果可以，我也想要替你分担。”
以前的他总是被周颂保护在身后，连那个人生了病都不知道。
但现在，他再也不想这样。
“等周阿姨回国了，我们一起去拜访她吧？”他微微低下头，小声提议道，“我会想办法让她认可我成为你的伴侣……和你永远都在一起。”
他的话语很轻，却偏偏越过了周围所有喧闹的声音，清晰落入了周颂的耳中。
周颂定定看着面前含笑的人，忽然张开双臂，紧紧地把他拥在了怀里。
“……好。”他不顾周围往来的人群，下颌搭在夏为念的颈窝中，轻声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她。”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耳廓，泛起一阵细微的痒。夏为念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却只是借着遮掩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小声答应道：“嗯。”
周颂闷闷地笑起来，主动起身后退开来，白皙修长的指尖搭在购物车前端，和夏为念一起推着往超市里走，低声说：“而且，我也应该抽空去见一见夏阿姨和许叔叔才对。”
倘若不是出现了意外，在国庆放假的时候他就应该去登门拜访，至少可以得到夏疏娴大致的态度。
尽管当年拆散他们的人是许昊，但他知道，小念最在乎的依旧是夏疏娴。只要夏疏娴点头，以两位长辈的恩爱程度，想要得到许昊的同意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去付诸实践，就先一步得到了周若瑜不日将要回来的消息。
“那个……”夏为念忽然想起了什么，搭在购物车把手上的指尖收紧，温和地止住了周颂前行的步伐。见周颂回头，他挠了挠脸颊，干净利落地选择了开门见山：“我妈……其实已经知道我们在谈恋爱的事情了。”
周颂猝不及防被他砸了如此重磅的一个消息，一贯清冷淡漠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了空白，墨黑的杏眼微微睁大，像一只完全愣在原地的猫咪。
夏为念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又以指腹蹭过那道浅粉的痕迹，解释道：“你当时被雨淋了发高烧，我去给你拿退烧药的时候我妈跟过来看见我照顾你，然后我索性直接和她坦白了。”
周颂蜷紧了指尖，难能紧张地问：“然后……夏阿姨就同意了？”
“算是吧。”夏为念笑道，“她问我是不是还喜欢你，我说是，她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之后和我妈联系的时候，她也经常会问我你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让她见一面。”他不好意思地补充，“我怕你还不想被太多以前认识的人知道回国的事情，就说你还没想好。”
然后夏疏娴就会十分不满，并嫌弃地表示他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和周颂复合，简直就是在给夏家人丢脸。
“……”周颂抿唇，垂下的鸦睫轻颤，没有说话。
“哥哥是心疼我了吗？”夏为念即刻读出了他无言之下细微的情绪，浅笑着问道。
“但和我妈说这些的时候，我只觉得很轻松。”他捉住了周颂的手，“因为我确定了，我还是非常喜欢你。”
如果他们能在见到彼此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份感情其实从未忘却，或许他们根本不需要蹉跎这么久的时间。
“不过我们现在在一起，也还不算太晚。”夏为念牵着周颂来到自己身边，软声说，“好啦，哥哥，别想那么多，先逛超市吧。”
他们的手一同交叠在购物车的把手上，彼此的温度随着相贴的皮肤交融在一起，另一个人的存在显得如此触手可及。周颂微垂着眼，慢慢与夏为念十指相扣。
“我会保护你，小念。”他低声承诺，“不管我妈的态度是什么，我都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夏为念偏头看他，棕褐色的眼眸弯了弯：“嗯。”
周若瑜落地的航班是周六晚上，为了方便接她，周颂和夏为念商量过后，决定借用一下夏疏娴的车。
“我都还没来得及拜访夏阿姨，”周颂赧然道，“直接向她借车，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这有什么的。”夏为念浑不在意地说，“如果不是怕周阿姨不自在，我妈大概都想直接跑去接她，根本不会在意那么多。”
“但我驾照还没考出来。”说到这里，他尴尬地偏开了头，说，“实在不行，可能还得让我妈帮忙。”
“不用。”周颂却是笑着摇头，“我有驾照。”
夏为念惊讶地睁大了眼：“你有吗？什么时候考的？”
“刚回国的时候。”周颂解释说，“当时觉得太久没回来，挺多证件应该都要用，顺便就去考了。”
他回答得如此轻描淡写，反而叫夏为念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半晌只能小声道：“哥哥真的好厉害。”
周颂失笑，低头亲了亲他的唇以作安抚。
夏为念心满意足地眯起眼，又忧心忡忡地问：“我和你一起去接周阿姨，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的。”周颂静默片刻，低声答道，“既然她早晚要知道，不如就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吧。”
“嗯。”夏为念紧张地咬住下唇，轻不可闻地应道。
完满
深夜时分的机场了无人迹，空荡的接机口仅有寥寥几位工作人员在此待命。
夏为念和周颂抵达时离周若瑜的航班落地还有十五分钟，眼见夏为念低头绞着手指，模样有些不安，周颂便揉了揉他的脑袋，覆上他的手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夏为念回过神，看周遭无人留意他们，便转而牵住周颂的手，小声说，“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周阿姨了……就有点紧张。”
周颂停顿了一下，微微收紧了指尖，低声说：“别担心，小念，有我在。”
“哥哥才应该别担心，”夏为念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抱了抱他，笑着宽慰，“虽然我也不能确信周阿姨会不会同意……但我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周颂看着他，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约莫半个小时后，通道尽头终于出现了数道人影，落在最后的，是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
那是一名年过四十的女人，身上穿着素雅却不失精致的格纹大衣。三年过去，她原本的齐耳短发长了一些，被悉数盘在脑后，离得近了，夏为念方才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始终充斥的忧虑似乎是淡了些许，只是眼角眉梢处的皱纹变得深刻了一些，乍然看去，竟添了几分过往从未见过的柔和与温情。
“妈。”周颂率先迎上去，平淡地叫了她一声，主动侧身让她得以看见落后半步的那个人，说，“我和小念一起过来接你。”
“周阿姨。”夏为念半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她，只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声如蚊蚋地说，“路上辛苦了，这几年……在国外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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