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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事了。”周颂停顿了一下,宽慰道,“本来就只是有点头晕而已,我也没有想到会睡这么久。”
“别担心。”他看着夏为念,轻声说道,“下次,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夏为念低头,没有接这句话。
那个人总是这么温柔,明明是自己不舒服,却反而还要记挂着他的感受。
以往的他会因此感到高兴,可现在,心中却只剩下了无法言说的苦涩和悲哀。
“去休息吧。”周颂摁亮屏幕,手机上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他感觉到夏为念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不久前过于强硬的逼问让他学会了克制,于是他没有多问,只是柔声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叫我就好。”
“……好。”夏为念很低地答应下来,慢慢地踩着梯子上去,重新钻进了被窝里。
他仰躺在床上,发呆似的盯着一片昏黑的天花板,脑中的思绪空白,所有的感官却不受控地追随着下方的那个人。周颂的呼吸很轻,在某几个瞬间里甚至淹没在了窗外的簌簌风声中,却偏偏如同一根细小的丝线般牵引着他的神智,怎么也无法忽视。
就像周颂给他的感觉一样,安静无言,但一直温柔地陪伴在自己的身旁,只要回头,就一定能望见他的身影。
半睡半醒间,夏为念忍不住朦胧地想,为什么周颂总是要对他这么好呢。
让他明明不该……却还是忍不住产生想要将对方据为己有的念头。
一夜乱梦,第二天被闹钟叫醒时,夏为念几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在闹钟第三遍响起时,他终究是没有了继续拖延的时间,认命地重重叹了口气,艰难地拖着身体坐起,闭着眼胡乱抓起旁边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下床时周颂正好洗漱完毕回来,看见夏为念时他愣了一瞬,指了指领口提醒道:“小念,你衣服穿反了。”
“……”夏为念低头看了看自己七歪八扭的上衣,只得躲到角落里去换好。
回头时就看见周颂正准备换衣服,解开的睡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白皙而瘦削的肩颈。夏为念顿时如同被烫到了一般匆忙错开了眼,昨晚所有被勉强压下去的心虚和慌乱都在倏然间再度蔓延而上。他满脸羞红,落荒而逃般跑出了寝室,甚至因为太过匆忙差点忘记了拿上洗漱用品。
周颂回头望向他慌张的背影,手中的动作不由停住,垂下的眼睫轻颤了颤。
夏为念冲出门时直接与沈曜舟撞了个正着,两个人同时爆发出一声惊呼,手上的东西险些摔了一地。沈曜舟后退一步让开,一句“没事吧”还没问出口,抬头就看见夏为念如同游魂一般惨白的脸色,一时不禁沉默。
“这一幕我好像见过。”他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又和善地问道,“这次也是认床?”
夏为念心累无比,连搭理他的心思都没有,自顾自越过他走了。
酸苦
秋收的最后一天,溪云村将举办一场秋收仪式,请学生们与村民一同合作,将昨天采摘到的作物制作成菜品,用于仪式中的祭典。
在此过程中,四位班主任将只在必要时刻承担帮忙的职责,这也意味着,整个仪式的准备流程几乎全权交给学生们自己完成,也极为考验他们的团队协作能力。
菜谱已经提前准备好,三班众人在晏青简的帮忙下分完组之后就陆续开工。应浔由于家里开菜馆,从小耳濡目染手艺不俗,便自告奋勇接过了做饭的职责。她直接将包括夏为念在内的一众三班干部拎过来,干脆利落地让他们给自己帮忙。
“晴鹤负责给我打下手,另外还要派两个人过去剥玉米,再来一个人烧火,还要一个人洗菜和切菜。”应浔迅速分完工作,抱臂问道,“有谁想自告奋勇吗?”
“我去烧火吧。”李簌秋推了推眼镜,主动道,“我不太会做菜,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溪云村所使用的石灶台是最为原始的结构,坐在后方烧火时温度极高,还必须时常拨弄干柴以免火候不足。尽管有负责指导的村民赵叔帮忙,也实在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有人愿意主动揽下,自然是再好不过。
应浔大手一挥批准下来:“行,那就辛苦你了。”
她说着又看向剩下的三人,扬眉问道:“那你们呢?”
沈曜舟看了看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周颂和夏为念,瞬间福至心灵,张口就要自觉请缨去切菜:“我……”
“我和沈曜舟去剥玉米吧。”夏为念突然开口,他没有去看周颂,半低下头迅速地说完这句话,又道,“那边挺多的,我们先过去了。”
说完,他伸手一把拽过沈曜舟,自顾自朝堆放玉米的角落去了。
应浔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二人走远,但时间紧急,她也无暇多想,只好转头看向周颂,确认道:“那周颂你去切菜和洗菜,可以吗?”
周颂收回始终落在夏为念后背的目光,垂眸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应浔看了他一会,忽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拖长了语调说:“噢——我明白了,夏为念是不是舍不得让你去剥玉米啊?”
“我昨天看到过一些村民剥玉米,可费劲了。”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笑眯眯地感慨,“哎呀,你家竹马可真是关心你。”
可听了这话的周颂却并未展现出高兴的样子,而是怅然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是啊。”应浔根本没留意到什么异样,一脸笑意地说,“你想,昨天你中暑的时候,夏为念多心疼你啊,连最想去的摘水果都放弃了。”
眼看她越发不着调,江晴鹤颇为哭笑不得,赶忙把她拉到旁边腌肉去了。
两名少女在灶台前窃窃私语,周颂却没有理会,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而后方才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慢慢清洗起里面的蔬菜。
另一边,夏为念和沈曜舟正在赵叔的指点下剥玉米。
由于需要吃饭的人数太多,即便每组只需要准备一个菜,所需要制作的量也极多。堆在旁边的玉米足足有两大筐,全部都需要拿来做菜,剥起来颇为费劲不说,整个过程甚至没有什么技巧可言,简直就是纯粹的体力劳动。
但好在需要的操作并不复杂,两个人简单剥了几个就顺利上手,赵叔对他们一点就通的灵性很是满意,笑着夸赞了两句,而后就转去其他地方了。
沈曜舟吭哧吭哧地剥了小半筐就累得手酸,只好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觑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干活的好友,目光又在不远处安静切菜的周颂身上一掠而过,忍不住用手肘捣了下身旁的夏为念,凑近了压低声音奇怪地问道:“你平时不是最喜欢黏着你家竹马了吗?怎么今天故意躲着他?”
他和夏为念相识多年,实在太清楚对方的脾性。以此人对周颂的黏糊程度,没有立刻赶他去切菜都已经足够仁义,怎么可能还会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剥玉米。
夏为念原本还在走神,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骤然回神。他抿了抿唇,小声撒谎说:“没有。”
“你骗鬼呢。”沈曜舟无语,“换做平时早就乐颠颠凑上去了,哪会在这里跟我一起。”
夏为念低着头,拿起旁边竹筐里的玉米慢慢地剥,没有接他的话。
见他沉默不语,沈曜舟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对,疑惑地追问:“你俩吵架了?”
“……没有。”夏为念小幅度地摇头,随手把剥好的玉米放到一旁,盯着里面或黄或白的玉米粒,眼角余光却偏偏不受控制地落在不远处那道清隽的身影上。他迷茫地发了会呆,半晌复杂万千地深深叹了口气,小声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在那个旖旎的梦境之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会对周颂产生如此越界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不该,也明白应该及时遏制,可当理智回笼,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时,莫大的慌乱和不安却还是在顷刻间吞没了他。
他茫然地想,原来他因为周颂所产生的害羞和无措,其实都是因为……他喜欢周颂吗?
但是,他和周颂都是男生啊。
男生和男生之间……也可以拥有名为“爱”的感情吗?
不是属于竹马亦或是亲人之间纯洁无瑕的爱,而是充满欲望……想要得到和独占的爱。
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的。
可如今的种种,却都已经无比清晰地告诉他,答案就是如此。
否则的话……他又怎么会对梦境里那个唇齿相缠的深吻,贪恋地反复回味呢?
沈曜舟还是头一次见到夏为念这副模样,顿时大为惊奇:“我靠,这么严重?”
夏为念却不肯再说,只是默默无言地捧着玉米出神,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沈曜舟正想追问,在一片烟熏火燎中忙得团团转的应浔却是先一步留意到了他们的异状。她双眉一竖,当即叉腰怒道:“你们两个在干嘛!赶紧干活!晴鹤那边把肉腌好就要下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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