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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煜被呛得眯起了眼,皱着小眉头喊道:“金吾卫何在?”
话音刚落,穿着便服的贺兰铁和韩子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躬身请示:“殿下!”
承煜弯腰凑到韩子骞的耳边,哑着嗓子说道:“你速去找大量的醋和石碱来,再多带几口桶或缸,要快!”
韩子骞点了一下头,身形迅速融进了人群里。
不到几息,韩子骞便回来了:“殿下,醋和石碱拿来了!”
承煜蹲在路边,哑着嗓子开口:“把石碱倒进醋里,搅匀!再加半桶水!往火根上泼!”
那些禁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迟疑地问了一句:“殿下,这是?”
承煜急得跺脚,板着脸道:“你们照做就是!”
众禁军不敢再多问,手忙脚乱地把石碱倒进醋坛里,兑了水搅匀,拎起桶就往火根处泼,白沫裹着水花浇下去,原本还在噼啪作响的火焰“哧”地一声缩了下去,白烟腾起来之后火苗便断了,火势在一阵噗噗的声响中渐渐压了下去。
承煜蹲在路边看了一会,见火灭了,便转身离开。
沈明仲的院子在东侧廊尽头,推开院门的时候,他正趴在榻上,面前摊着一本古籍,看见承煜走进来,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承煜走到榻前,心疼地问道:“二舅舅,疼不疼?”
沈明仲捏了捏他肥嘟嘟的小脸,显然精神头还不错,压住嘴角问道:“皇上留了情,不然十板子下去,臣这条老命早没了,不过受了点皮外伤。”
承煜又往前凑了凑:“真的?”
沈明仲“嗯”了一声,板着脸说道:“殿下嗓子还没好利索,少说话。”
承煜点了点头,爬上旁边的椅子坐好,两条小腿悬空晃了晃:“二舅舅,我给你带了煜儿种的萝卜,剩最后两根了,舅舅可以炖汤喝补身子。”
沈明仲脸色软了几分,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承煜:“对了,殿下,前日的功课,殿下写完了没有?”
承煜脸上的笑一僵,大眼睛眨呀眨,眼珠子开始左右乱飘,含含糊糊地嘟囔:“呃……功课……”
沈明仲挑了挑眉,也不催他。
承煜低下头,手指头开始绞自己的衣摆:“……煜儿昨天……昨天去做实验……还有收萝卜……太忙了……”
沈明仲看着他一副纠结的小模样,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板着脸道:“那谁替殿下写完了?”
承煜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不是!煜儿……煜儿……”
他扁了扁嘴,闷闷不乐地说道:“……煜儿忘了。”
沈明仲看着他垂下去的小脑袋:“那殿下的功课,什么时候能写完?”
承煜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小声答道:“……明天,明天一定写完。”
沈明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道:“那殿下记得写完让人带给臣,臣可是要检查的,”
承煜眼睛滴溜一转,猛地抬起头来:“对了舅舅!煜儿今天看到一家绸缎铺子着火了!就在东街拐角那家!浓烟滚滚的,可大一片了,隔着两条街都能看见!煜儿正好从暖房出来路过,看见禁军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沈明仲疑惑道:“禁军?”
承煜点点有,身子往前探了探:“是禁军,煜儿还帮了忙,让人拿了醋和石碱来,混在一起兑了水泼上去,火就灭了!”
他说完挺了挺小胸脯,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你“快夸我”。
沈明仲看着他那张努力绷着的小脸,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没有再压,轻轻地弯了起来。
“救火的事,殿下做得很好,不过作业还是得写完。明天如果我没有收到殿下的作业,下次加倍。”
承煜的肩膀一下子垮了半截,哑着嗓子应道:“……嗯!煜儿今晚一定写!舅舅放心!”
说完他赶紧跳下椅子,哒哒哒往外跑:“二舅舅,再见!我回去写作业了,那两根萝卜记得炖汤!可甜了!”
说完他便一头掀开门帘窜了出去,生怕二舅舅再问他学业上的事。
……
禁军统领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只铁皮匣子:“陛下,东街的绸缎庄,臣去搜捕时,突发大火,幸好小殿下路过教臣等灭火之法,大部分账册都还留在铺子的暗格中,虽有所烧毁,但关键的东西都还在。”
周昭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禁军统领身上,示意他呈上来。
周昭接过铁皮匣子,打开来翻了翻,账册的边角已经被烤得发黄卷曲,但字迹还能辨认。上面记着货物流转的数目和日期,还有一些用密语标注的地名和人名。
他合上册子,抬眼看向禁军统领:“人抓了没有?”
“掌柜和三个伙计已经拿下了,就在刑部密牢里。掌柜的嘴硬,两个伙计已经招了些东西,和这些账册对得上。”
周昭沉默了片刻:“账册上列出的所有人,今晚之前全部拿下。不必惊动旁人,暗中去办,拿了直接送刑部密牢,分开关押,不许他们之间有任何互通消息的机会。”
禁军统领低头:“是。”
“另外……”周昭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其他书院里,也查一查。既然南楚能在鸿鹄书院里安插刺客,别处肯定也有。京中所有书院、学馆、私塾,一律暗中排查。查出来的,一并拿下,不必等朕的旨意。”
接下来的三天,城中风声鹤唳。白日里街市如常,可到了入夜时分,总有人无声无息地被从家中带走,便再未露面。
御书房里,李福安躬身立在案前,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该招的都招了,绸缎庄那个掌柜,熬了三天四夜,终于把上线供出来了。和臣月前截下的那些信件比对,再和那几本账册相互印证,南楚潜伏在京都的暗桩,里里外外六十七人,包括各个书院里安插的先生、助教,以及各衙门里替他们暗中传递消息的书吏,全部收网了。”
周昭坐在椅中,听到“六十七人”这个数时,眉心跳了一下。他伸手拿起御案上那卷抄录好的密文信件,南楚的密文惯用南楚方言、错位和替代,不熟悉的人拿到手里也看不懂。
这份李福安显然让人通宵达旦破译过了。
周昭的目光从密文上抬起来,落在李福安微微躬着的脊背上:“小八府上那个管事,审出什么了?”
李福安的腰弯得更低了些:“回陛下,那管事熬了两日两夜,终于开口了。他供认自己是南楚安插在京都的暗线,入府七年,一直以八殿下管事的身份走动。”
“据他所供,他所有的指令都来自芳妃娘娘。八殿下平日待他如常,从未有过任何密谈或异样举动。他也不知八殿下是否知情。”
周昭没有立刻接话,指尖在密文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却格外清晰。
半晌,他才开口道:“也就是说,小八你们没法确定是不是和南楚有联系。”
李福安低声道:“奴才无能,管事的口供与截获的信件相互印证,芳妃娘娘确实在其中牵线搭桥。但八殿下是否参与,目前尚无确凿证据。”
他抬了一眼又迅速垂下去,“奴才以为,以八殿下的性子,若真与南楚有涉,七年之间不可能毫无破绽。可……人心难测。”
“南楚密语,你们破解了多少?”
李福安如实道:“约三分之一,南楚密语复杂多变,奴才还在命人比对。”
“三分之一够了。”周昭眼底闪过一丝的悲色,权衡道:“让人去试试小八,若他真的参与了,崇王于今晚意外身故,体面一些,不要让他受罪。”
李福安站在烛影里,低着头,额角沁出薄薄的细汗,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转身刚走了两步又被周昭叫住。
“芳妃那里,她毕竟是南楚郡主,又是小八的生母。事情了结之后,安排得体面一些,病故而亡,不必惊动旁人。”
李福安深深弯下腰:“奴才明白,奴才定当办妥。”
周昭迈进殿内时,沈明澜正倚在矮榻上饮茶。
等周昭落座,她方才搁下茶盏:“承昀去芳妃那儿了。”
周昭将茶盏拢入掌心:“朕知道。”
“芳妃她……病得很重。”
“她若还念着小八的性命,便不会乱说。”周昭语气带着事不关己的凉薄,“芳妃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沈明澜抬起头,盯着他问道:“你确定了?”
周昭颔首:“李福安和暗影都已查实。只要她不开口,小八便清清白白,依旧是大周的八皇子。”
沈明澜垂下眼帘,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也是我疏忽了,没料到背后竟是她。”
周昭轻叹一声:“南楚往来的密文里,两度提及天机之事,他们确实知晓天幕了。”
沈明澜的手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不安:“天幕将未来之事这样昭然示人,不知是福是祸。对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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