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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昭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我们倒是没你通透!”



    太傅郑玄捋了捋胡子,缓声道:“殿下这话虽稚气,但道理没错。天幕既然展示了他们的去向,说明这些人终归会走到考场上去。咱们不必干预,只需留意,到时候自有分晓。”



    周昭点点头:“吏部派人去把各地的名册翻一翻就是了,能找到的,记一下;找不到的,也不必强求。”



    该议的事都议完了,正要散了时,户部尚书钱佑往前站了一步,拱了拱手:“陛下,臣有一事想问问十一殿下。”



    承煜从父皇膝盖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松子碎屑:“钱大人你问!”



    “就是殿下上回染头发的那个方子,能不能改成染黑的?”钱佑凑近了一步,低声道,“臣的老母亲今年五十寿辰,臣正愁送什么。老人家上了年纪,最在意的就是一头白发。若是能有染黑的膏子,臣那老母亲保管高兴得合不拢嘴。”



    承煜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黑的?应该可以。就是把茜草根换成别的,老师说过有几种草能染黑,不过得试。”



    钱佑一听有戏,立刻转向周昭:“陛下!臣以为此物大有可为!京城里上了年纪的官员家眷不少,谁家没有个白发的老母亲老父亲?若是能做出染黑的膏子,怕是一瓶难求。”



    周昭看着钱佑两眼放光的模样,嘴角弯了弯:“你想卖?”



    “臣不敢说卖。”钱佑搓了搓手,“但若此物做出来,臣孝敬长辈的寿礼有了着落,户部多少也能……填补填补。”



    赵烈闷笑了一声,王竑偏过头去咳了两下。



    周昭看了承煜一眼:“能做?”



    “能做!”承煜拍了一下小胸脯,“煜儿回去试试!”



    他说干就干,接下来两天,承煜整日窝在小工坊里,御药房的废料快被他翻了个遍。郑元朗和鲁晓安跟着打下手,一个碾草根,一个烧炭炉,承煜蹲在中间对着几只陶碗搅来搅去,手上脸上全是黑糊糊的汁水。



    等到第三天早上,他端着成功的染发膏往御书房跑的时候,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手里的陶罐脱了手,在低空中翻了个跟头,噗地一声,正好扣在他自己脸上。黑乎乎的膏体糊了的一身,本来粉色的头发已经有部分瞬间变黑了,浅蓝色的新袍子也成了墨色。



    周昭绕过桌案几步跨到门口,一把将承煜从地上捞了起来:“摔着哪儿了?疼不疼?手能不能动?”



    承煜被他抱着,晃了晃两只小胖手,又蹬了蹬腿,瓮声瓮气答道:“没摔着!就是脸上糊了膏!”



    他拿袖子胡乱蹭了一把脸,露出大白牙,咧嘴冲周昭笑。



    周昭哭笑不得地伸手把他脸上的膏体擦了擦:“没事就好,你这脸不会变不回来了吧!”



    “能的能的!”承煜从他怀里挣下来,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小陶罐捡起来,“还好罐子没碎!老师说了,这膏在皮肤上用水就能洗掉,就是衣服得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袍子,又抬头看向周昭,乐呵呵道:“父皇,煜儿像不像灶王爷?”



    一旁的大将军赵烈没绷住,噗地把一口茶喷了出来。



    门口的小顺子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跑去拿帕子和新衣服了。



    等承煜擦洗干净重新跑回来,把罐子往龙案上一搁,挺着小胸脯:“父皇!真的成了!可以拿大虎二虎试试!”



    周昭看着他粉黑相间的头发,说道:“倒也不必折腾那两只狗了,你这头发不就证明了。”



    承煜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发尾:“嘿嘿嘿~也是!”



    周昭认真地打量了两眼,客观评价道:“你要不全部染回来吧,你这头发粉黑相间的,着实难看了些。”



    “不要!”承煜护住自己的脑袋往后退了两步,“明明很好看!更酷了!”



    周昭没继续跟他争这个审美问题,转而问道:“这黑色膏体,是不是跟你的红色染发膏一样,洗着洗着就会褪色?”



    “会的!”承煜点点头,“不过老师说差不多能维持一个月。”



    周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让鲁明安排人做,先做一批试试。”



    三日转瞬即过。永宁坊的钱府从一早便热闹起来,门房已经收了七八抬寿礼。



    钱佑一早就站在二门里头盼着小祖宗。



    承煜从马车上蹦下来的时候,钱佑一眼就看见他怀里抱着的青瓷瓶。



    “殿下,您来了。”钱佑弯腰行礼,目光却落在青瓷瓶上,“这个是?”



    “给钱奶奶的寿礼!黑色染发膏!”承煜举起来朝他晃了晃,“煜儿昨儿晚上新做的改良版,比工部现在在生产的浓,用了之后保证一整个月不褪色!”



    钱佑侧身让开路:“殿下请进,家母已经在花厅候着了。”



    承煜跟着他穿过前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钱府不大,两进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廊下的几盆秋菊开得正好,金灿灿的。他忽然停下来,指着廊下蹲在墙角晒太阳的橘猫问道:“钱大人,你家的猫叫什么?”



    钱佑回头看了一眼,有些难以启齿:“叫……钱袋。”



    “钱袋?”承煜歪了歪头,“挺好听的,宫里的大虎二虎,名字都是父皇起的,不过我也很喜欢就是了。”



    钱佑心想大虎二虎这两条狗的名字,怎么听也不像是陛下起的,但嘴上只“嗯”了一声。



    承煜到的时候,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钱老夫人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穿着一身枣红色的对襟寿袍,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慈和,一看就是个利落的老太太。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跟旁边几个老姐妹说说笑笑,余光瞥见钱佑领了个小团子进来,老太太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钱佑上前一步介绍道:“母亲,这位就是十一殿下。”



    承煜抱着青瓷瓶噔噔噔跑到老夫人面前,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酒窝:“钱奶奶!煜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煜儿给您做的乌发膏!抹了头发能变得黑亮亮的!”



    钱老夫人的心一下子就化了,伸手把承煜拉到跟前,捏了捏他的小胖手:“哎哟,过来让奶奶看看,上回在寿宴上没看仔细,这一瞧,小殿下真是好俊,白白净净的,这小脸怎么跟面团似的?”



    承煜被老太太捏了捏脸蛋,也不躲,仰着头甜甜道:“钱奶奶才是越看越年轻!您头发要是黑了,跟煜儿母后站一块儿,别人准以为您是她姐姐!”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旁边的几位老夫人也乐了。



    一个穿墨绿褙子的老夫人凑过来捏了捏他的小手:“小殿下嘴真甜,真招人稀罕。”



    承煜嘿嘿笑了一声,把怀里的青瓷瓶递到老太太手里。老太太接过青瓷瓶端详了一下,看到红绸子上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伸手摸了摸:“这蝴蝶结是小殿下自己打的?”



    “嗯!煜儿试了好几次才打成这个样子的。”承煜伸出小胖手比划了一下,“本来想打一个像官帽上那种漂亮的结,结果打出来还是歪的,钱奶奶您别嫌弃。”



    钱老夫人被他这一席话说得心都化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奶奶不嫌弃,你打的蝴蝶结奶奶很喜欢。”



    旁边几位老夫人听说有乌发膏,纷纷凑过来问长问短。钱老夫人把青瓷瓶拔开塞子让大家闻了一圈,草木清香散开来,几位老夫人啧啧称奇。



    穿墨绿褙子的老太太当即拉着承煜的手问:“小殿下,你这乌发膏卖不卖?怎么卖?多少钱一瓶?”



    承煜被围在几位老夫人中间,仰着头礼貌答道:“卖的!工部作坊已经在做了,过几日就能出货。一瓶八百文,能用一个月。”



    “八百文倒是不贵……”一位穿藕荷色比甲的老夫人捻着手里的帕子,低声盘算着,“比去药铺抓那些乌发方子便宜多了。”



    钱老夫人拉着承煜往自己身边坐下,让他挨着自己,把桌上的糕点端过来搁在他面前:“小殿下饿不饿?先吃两口垫垫肚子,宴席还要一会儿才开。”



    承煜谢谢了钱老夫人,伸出小胖手捏了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正嚼着,余光扫到钱老夫人身后站着一个瘦瘦的小男孩,穿着簇新的青色小袍子,约莫八九岁的模样,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承煜冲那小男娃咧嘴一笑:“哥哥,你是谁呀?”



    小男娃被他主动搭话,愣了一下才答道:“我叫钱多多,是钱大人的小儿子。”



    “钱多多?”承煜歪了歪头,“跟你家猫的名字好像。”



    旁边站着的钱佑咳了一声。钱多多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有点懵,张了张嘴:“我家……猫?”



    “叫钱袋那个。”



    钱多多的表情瞬间裂开。他扭头看了一眼正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橘猫,气道:“哼!都怪爹你不会取名字!”



    钱佑别开脸咳了两声。



    钱老夫人伸手拍了拍承煜的背,嫌钱多多在旁边碍眼,挥手把人撵走了:“去去去,找你娘去,别在这儿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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