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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十三年。”
“十三年好久——”
周昭刚要开口哄,承煜又低下头,把鼻涕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那煜儿等着,煜儿慢慢长。”
周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龙袍,反应过来,问道:“煜儿,你是不是故意地,知道自己脏,不抱你母妃,特意来霍霍我”。”
承煜趴在他怀里的身子忽然僵了一下,心虚地把脸往周昭的肩窝里埋了埋,小声回答:“煜儿没有。”
“没有?你方才刚刚开始哭的时候,眼睛往你母后那边瞟了一眼,然后才转身就扑到朕身上来了,朕看得清清楚楚。”
皇后沈明澜坐在旁边,掩着嘴角笑了。她的目光在父子俩身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开了口:“陛下这身龙袍今早才换上,臣妾还夸过针线局这次织得好,颜色正。”
承煜的脸比刚才哭的时候更红了,声音含含糊糊的:“煜儿不是故意的。”
周昭揭穿他:“不是故意的,就是存心的。”
满殿文武憋着笑,谁也不敢出声。
承煜抬起脸,“那煜儿下次先洗干净再来抱父皇。”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周昭看着儿子的小脸,又气又好笑,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头:“朕信你才怪。”
皇后温柔地说:“陛下,臣妾倒是觉得煜儿这次能信守承诺,他下次一定会先洗干净再来抱您,至于下下次,那就不好说了。”
周昭嘴角抽了一下:“皇后,你这是帮他说话还是拆他台?”
皇后慢悠悠地摇着团扇偷笑:“臣妾是实事求是。”
满殿文武终于憋不住了,笑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承煜气呼呼地把脸重新埋了回去,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句:“父皇——煜儿饿了——”
【好啦各位,本期故事就到这里啦!感谢大家的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随着小熊猫的话音落下,天幕金光如退潮般收拢,随即消失。
大殿里,承煜还趴在周昭怀里,泪痕已干,但鼻涕还糊在龙袍上,黏糊糊地蹭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周昭看着自己的龙袍,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忍心把他拎开,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天幕没了,该起来了,满殿的大臣都看着呢。”
承煜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眼尾泛红,哭过的小脸浮起薄薄的热晕。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官员果然都在看他,立刻把脸又埋了回去,闷声闷气地说:“煜儿没脸见人了……”
皇后沈明澜站起身,走到父子俩身边,掏出一方帕子,轻轻替承煜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温声道:“方才哭得那般响亮,现在知道害羞了?起来吧,你父皇还有正事要议呢。”
承煜把脸从龙袍上挪开,蹭着帕子,小声问:“父皇要议什么?煜儿能听吗?”
周昭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知若是让他留下,御书房恐怕又要遭殃,便哄道:“朕与几位老臣说些乏味的钱粮之事,你听了要打瞌睡。不如跟你九哥去玩会,他前日不是说想看你新做的那个……那个会转的竹蜻蜓?”
承煜果然眼睛一亮,竹蜻蜓是他前两日刚学会的小玩意儿,用竹片削成螺旋桨状,中间插一根细棍,两手一搓就能飞出去。
他做的那只飞得尤其高,差点挂到御花园的银杏树梢上。
当下他便忘了方才的委屈,从父皇怀里滑下来,朝殿门口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住,回头认认真真地说:“父皇,煜儿晚点再去玩,煜儿要先去收麦子,老师说麦子熟了要收回来,不然会被麻雀吃光。”
周昭点点头,笑着摆摆手:“去吧,小心别割到手。”
“知道啦!”承煜一溜烟跑了,小顺子捧着一条布巾在后头追,边追边喊:“殿下,您先擦擦脸……”
大殿里安静下来。周昭敛了笑意,看向跪了一地的臣子:“都起来吧,今日天幕之事,想必诸位心中各有思量。丞相、太傅、六部尚书、大将军,随朕去御书房。其余人先退下。”
众臣依言散去,留下的七八位重臣跟着皇帝穿过回廊,进了东侧的御书房。
李福安早已命人备好热茶,将门窗关严,亲自守在门外。
周昭在上首落座,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天幕所显之事,朕与诸卿都看见了。煜儿将来的功业,朕暂且不论,但煜儿做的那些东西却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朕想知道,眼下我大周,能做到哪一步?”
丞相王竑第一个拱手道:“陛下,臣正有一事禀报。天幕中所显‘活字印刷’之法,此前工部已试制了一批泥活字,用于刊印邸报与朝廷文书,效果颇为显著。
以往各地州府需要抄录多份后逐级下发,抄写之误、传达有误之事屡有发生;如今用活字一次印出数百份,直接发至县乡,政令下达的效率高出数倍不止,也断绝了中间官吏篡改或拖延的可能。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
周昭点头:“此功不可没。活字印刷之便利,朕在邸报上已有所见,确有进益。”
王竑说完,工部尚书鲁明紧接着躬身出列:“陛下,活字印刷虽在官方推行顺利,然到了民间,却遇到了难处。
臣曾命人在京城的几家书坊试推泥活字,但书坊的工匠大多不识字,排字困难,且民间印书多半是《三字经》《千字文》《论语》这些固定文本,雕版一次刻成便可反复使用,成本更低。
若要他们改用活字,需得另聘识字之人排版,工价上涨,书价反而不降。是以,民间书坊多不愿改。”
太傅郑玄在一旁捋须叹气:“老夫也听闻此事。民间识字之人本就有限,印刷工匠识字的更少,强行推行活字,反而不美。此非鲁尚书之过,乃我朝蒙学未广之故。”
周昭听罢,沉吟片刻,摆了摆手:“有所进益便是好事。至少朝廷对县乡的掌控更严密了,朝廷政令直达地方,便是大功一件。民间之事,徐徐图之,待日后蒙学推广,识字之人渐多,活字自然会兴起。”
众人称是。
鲁明顿了顿,又道:“陛下,还有一事,比活字印刷更为要紧。”
周昭抬眉:“冶铁之事?”
鲁明点头,周昭示意他说下去。
鲁明压低了声音:“臣与工部几位匠作试炼冶铁新法,如今已有小成。新法制出的铁器,硬度远胜寻常铁料,用于兵器,刃口不卷、不易折断、也更为耐用。”
大将军赵烈本来一直板着脸,坐在一旁昏昏欲睡,听到这里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了起来:“什么冶铁新法?怎么没人跟末将说?”
鲁明看了周昭一眼,周昭点了点头,示意可以透露些许。
鲁明便斟酌着说道:“大将军莫急,此法可使铁水更纯,杂质更少,打制出来的铁器自然更坚固。至于具体如何操作,涉及匠作秘传,恕臣不便细述。”
赵烈抓了抓后脑勺,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这些工艺事关重大,便不再追问,只嗡声道:“那这新铁能造多少兵器?若能给边军全部换装,北边那蛮族,还能嚣张?”
鲁明苦笑:“大将军有所不知。新法制铁,工艺与旧法有所不同,并非所有冶铁作坊都能立刻改换。
我大周虽然铁矿丰富,但要大规模改造冶炼之地,耗费的钱粮、人力、运输,都不是小数目。臣粗略估算过,若要给边军全部换装,至少需要三百万两银子。”
御书房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户部尚书捂着心口,差点没背过气去:“三百万两!鲁大人,您知不知道国库现在还剩多少?”
鲁明愁得低头皱眉:“当然知道,今年秋粮尚未入库,账上空虚。”
周昭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朕知道诸位都盼着换装新兵器,但今年的钱粮,还要留出军粮、赈灾、河工,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罢了,除了军粮和赈灾的款项,其余的一律先放着,从别处挤一挤,先做一小批出来,至少让边军的精锐黑骑先换上。其余的,待明年再说。”
赵烈的脸垮了下来,但也不敢再争,闷闷地拱了手:“末将遵旨。”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如鲠在喉。天幕上的大周兵强马壮、百姓富足,可眼前的朝廷却穷得叮当响,好东西就在眼前,却拿不出钱来,当真叫人憋屈。
户部尚书叹道:“若今年粮食丰收增产,国库自然宽裕,可眼下……唉。”
周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金黄的银杏叶,沉默良久:“一步难登天。今日能有所进,已是诸位之功。活字印刷、冶铁新法,都是实打实的进益,朕心甚慰。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
同一时刻,御花园。
承煜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把特制的小镰刀,是鲁明特意给他打的,还加了个挡板,怕他割伤自己。
他左手拢住一把麦秆,右手拿镰刀贴着地皮慢慢割,嘴里还念念有词。第一把麦子被他歪歪扭扭地割了下来,他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麦粒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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