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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静静伫立着，直到若飞坊的伙计与绣娘收拾好，悄然离去。内室的门轻轻合拢，熏炉里的药香见风晃动一瞬。

    他伸手，替梁稼提了提快自肩上滑落的布料，喉间极艰难地滚动一下，哑着嗓子。

    “合适么？”

    李堰虽被这阵仗惊了一跳，却随即反应过来他梁兄的打算，自然而然接管了挑料子的差事。

    “我一件，李堰一件。不知要加多少钱，才能尽快赶出来呢？”

    梁稼看了两眼便有些晕，实在搞不明白这个红色那个红色，这个纹样那个纹样到底有什么区别。

    “现在可不大方便去。李堰捐了银子修庙，这会儿正大动工呢。”

    梁稼问道。

    “李大人这么聪明？猜一猜吧。”

    “好看的……”

    “你不再选一选自己的么？”梁稼问。

    明大夫道：“不过你确实能攒，向来只进不出，军功累了一摞，吃穿用度都寒酸，也不见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这个还凑合，就是不大抬气色。”

    以梁稼之见，身上这条布料大约同他那件半臂是一水儿颜色，比寻常大红暗了一些，却意外衬得面色鲜艳不少。

    碍于尚有外人在场，李堰没什么动作，眼中的晦暗一闪而过。

    梁稼坐在摇椅上老神在在，抬着头，任由李堰指挥伙计们抻开布匹向自己胸前比划。

    他拉起梁稼，推着人走到镜前，抖开布匹绕着肩膀围了一圈。

    他满面风流潇洒，手掌攀着李堰的肩，金瞳眨动，似乎正要逗弄面前的官人，略有些不知死活了。

    笔画歪斜，顺着李堰给他制的描红枝蔓自在，像一棵肆意生长的树。

    “就这个样式了。”

    像我的神仙。

    “刚刚看我那是什么眼神，喜欢么？”

    梁稼伸个懒腰，略有些没精神了，“这点钱我攒个几年也攒出来了。”

    梁稼转过身来，自己掐着腰以免布料滑落，问李堰道：“好看么？”

    明大夫挠挠头，纳罕道，“他家不是清流读书人么？哪里来的这些钱？”

    “这个不好，颜色太深。”

    “他不让我知道，”梁稼扶额道，“银票直接从许州寄过来的，说是他家中从前为他存下成家的钱。”

    “正好有件事需要明叔帮我回忆。大哥大嫂当年成亲，是在何处制的婚服？”

    “但修庙造像没有便宜的，怎么也得个二三百两……”

    好祈求这两对年轻人，一生平安顺遂。

    “读书人又不活该穷死。李家有田有产的，怎么也算个大族，好像还开书院。”

    “喜欢，”他低声道，“很好看。但你无论穿什么，我都喜欢。”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倒也不假。将定金付出去的第二日，若飞坊便派伙计和绣娘上门量体，另抱了许多卷布料供人挑选。

    他定了定神思，摘下那迤逦的布匹，交给若飞坊。

    “真捐了？”明大夫瞠目结舌，“捐了多少？！”

    本来是寻常一句垂问，李堰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瞳微张，连呼吸都快了一分。

    明大夫眼皮一跳，问道，“若飞坊，你要做什么？”

    “梁兄，站起来看看。”

    这钱哪怕对隆盛堂这么大个买卖摊子，也不是个太小的数目了。

    若飞坊的伙计们眼观鼻鼻观心，纵使再好奇这二位叱咤灵州的风云人物为何一同挑上婚服了，也紧闭着嘴，不该问的一律不问。

    “得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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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有了，”梁稼慢悠悠继续写字，一出手就略有些惨不忍睹。

    李堰的心思却比之飘渺。

    “不选了，我要和你穿一样的，”李堰悄声道，“是不是给我做婚服？”

    “这个也一般，纹样寡淡织得薄。”

    其上五色彩丝绣大面团窠宝相花，织金穿银，室内并不明朗，肩膀一动都透出波光凛凛。

    平素很好说话的李大人此时吹毛求疵起来，真像个吃穿讲究的清流公子，一气儿换了十七种，才总算满意了。

    梁稼对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一般没个正经回答，手指轻轻戳着李堰肩上的伤痕，冲他笑。

    ……

    梁稼依稀记得成祥庙于姻缘上并不怎么灵验，而且……

    他又抱着梁稼，埋头颈侧，着魔一般呼吸着，吞噬着那股浅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