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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马失望的是,李堰没能练到与它沟通无碍的地步,只能学着记忆中梁稼的模样给它梳毛,款款安抚。
“其灵州旧隶军户者,并除军籍,编入州县, 一同齐民,子孙不复世役。愿留军中者,量功叙用,仍给粮饷。愿归田、徙居者,折算功劳,听从其便,不得强留。自今以后,灵州之民,不得以旧籍相拘。”
“风,风,风。”
而又或者,不止于此。
杨熹并不卖关子,洋洋洒洒宣完封官进爵, 遍赐财帛, 抚恤伤亡的旨意,继续道。
皇帝这封旨意发到灵州来,自然是面对边军宣说。纸上言简意赅,几句话褒奖了灵州上下戮力同心,奋勇作战, 之后便是一众边军最关心的, 论功行赏的大事。
梁稼借着李堰的搀扶,缓缓转过身,冲一众同袍扬起了笑容。
室内的光线并不刺眼,足够他睁开眼,认清每一张脸——那些面容有哭有笑,似乎刚从一场狂歌悲哭中苏醒过来。
而后自答:“风,风,风!”
好像在说,不用客气!
他自问:“大胜之时,应当说什么?”
又过了一天,腊月初七,梁稼总算得了个堂堂正正出门转一圈的理由——
人群如水流般分开,将目不能视的梁稼让进最温暖的室内。侍从接过他的大氅风帽与蒙眼棉纱,一个瘦削的人影终于剥落而出。
李堰替他系了蹀躞带,整理好腰间衣物,再披了厚实的驼裘御寒。系好绑带,消瘦的下颌刹那隐在领子中。
众人闻言,纷纷谢恩, 又肃穆起来。
出了门自然也不能骑马,哑巴套着车上前来啃一啃梁稼的胳膊,吃了一嘴驼毛。
“谢谢你。”
然而灵州上下,此刻好像也只有梁稼,有这资格为百年的血泪,提笔画上一个句号。
天地仿佛听到了他不甚嘹亮的呼唤,一阵清风卷入堂中,合着所有人骤然爆发的喝彩怒吼,向天际奔涌而去。
而天可怜见梁稼和哑巴父子分隔,没准儿多有不忍。
梁哥:嘿嘿!
“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他低声道,“你救了梁兄。”
马儿咴咴一声,踏了踏蹄子,柔软的嘴唇怼在李堰胸前,眼睛黑漆漆放光。
一片喧哗声中,李堰俯下身,贴着梁稼的耳侧,嗓音轻巧。
他笑着:“没有你,大约就没有这一切。”
李堰却摇摇头,黑沉眼眸之中仅仅载着心上人,虔诚道:“大约是,没有梁稼,就没有如今的李堰。”
“嗯,我也想你,”梁稼俯下身,同它贴了贴脑门。
梁稼摸摸自己瘦下去的腰腹,叹了口气。
似乎是可以给边军留下些欢庆的空当, 杨熹一行人带着圣旨姗姗来迟。
众人纷纷落座,相互打量起了对方——李定方与李秀月看着并不比梁稼康健多少,也是一脸伤愈的憔悴沧桑, 但精神尚佳。
作者有话说:
哑巴正住在隆盛堂的马厩里,和安乐,以及明丰眉的枣红马共处一处。
特别是李定方。
兔毛的风帽戴上,遮光避风的棉纱盖住眼睛,总算将这重伤初愈的人收拾出一个能出门的样子。
“安流,谢谢你。”
陛下封赏的圣旨传到灵州了!
于是金瞳闪烁,两片嘴唇轻启,自舌尖滚出一句沙哑的笑语。
刺史府早烧热了炉子,准备迎接这群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号。
每一双眼睛,都正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一个彻底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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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户
这下明大夫和李堰再没道理不放人了,但要去接旨,不可避免要穿精神一些。秋天做得新衣套在身上,腰间却宽出了两指。
“陛下特体恤诸位将士征战辛苦,身上带伤,特赐恩典,免了跪拜接旨。”
他面上的胡须不知何时刮掉了, 立竿见影显得年轻一些。叶擎正在他身后, 伏在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引来一声低沉的笑。
杨熹才不好奇这对老夫老妻又嘀咕什么, 摸摸自己消瘦下去的肚腩,自怀中捧出一卷明黄的圣旨,朗声道。
大堂中挨挨挤挤站满了人,梁稼看不大清,只凭听觉认出了许多熟人。
它自出生以来被梁稼养着,还没受过有这么多舍友的委屈,一见李堰不免大叫起来诉苦。
梁稼回转过身,摸了摸年轻人冰冷的脸颊,并未想着要刻意避开谁的目光,静静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