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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大夫拆了纱布,仔细研究着一拃长的伤痂:“再等个两三日,等痂落光,就算彻底长上了。但恐怕这疤,是消不下去了。”
“人家是道士!修道的道士!”
……
倒确有此事,只不过,一向对公事极上心的李主事今日转了性,拉着情人不松手。
“……假的!”
“真不好看了?”
梁稼好奇。
“要看的,我从前在师门中也学过,”李堰道。
梁稼轻轻道:“好好笑一个,给神仙看看,也给我看看。”
闲了半个月的右手中终于重获新生,迫不及待环上身前人的腰。梁稼没站稳,又险些跌坐在李堰大腿上。
而这成祥神仙保没保佑梁稼尚且不得而知,反倒是李堰自己的肩伤,转眼间好了个七七八八。
“长孙都尉说,这里很灵验。”
盛夏时节,那只手却还有些冷。
“道士建房是不是得看风水?这里看来风水就不错,地脉暖和,树长得好。我给你回信里捎带的旱柳叶子,就是从这里掐的。”
如此心中念过三遍,李堰轻叹一口气,于神像前叩首。钟磬鸣响着,一切喧嚣归远。他再抬起头,只见梁稼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立在斜后,伸手道。
“你干嘛?想暗算我是不是?”
他问。
梁稼在一纱之隔处,又被扎成了刺猬,此刻正燥热难耐,闻言不禁哼了一声。
梁稼正贴过来,鼻息轻轻吹拂伤痕,引得一阵钻心痒意。
这痂两日后果真落了,留下淡红色的疤痕,衬在那片白皙精壮的胸膛前,似玉中血沁。
李堰低声道。
神仙老爷,敬请闻我所愿,使我身侧之人,梁稼,免于刀锋伤病加身,从此无灾无殃,长乐无极。
李堰目光灼灼,似带了问询之意,将梁稼自明大夫的昏话中骤然拔出来。
“我原本说半个月,只是为了解你们心宽。六月天气如此热,这伤竟然好这么快?”
香雾缭绕间,神像俯首而视,晶黑眸子似闪过精光一瞬,转而又变回那等无喜无悲的古旧样子。
梁稼但笑不语,一拽他袖子,自山门而去。
梁稼又是目前一眩,但校尉大人此刻身经百战,早就能硬下心肠板着脸。
“腻歪什么……伤好了就做正事去。贺绳不是来找过你?”
明大夫腹诽着撇撇嘴,就当没听见。
梁稼白他一眼,懒得废话,转身要走。
李堰抬头。
真是罪过罪过,在神仙面前想这些有的没的!
“如此求过神仙,你可安心了么?”
“这个……”
殿中一如既往烟雾缭绕,那神像彩漆脱落,久久伫立,却显得有些落魄。唯有两颗琉璃眼,经年光芒依旧,还似真有神明附着其上。
梁稼撑着他的肩,掌心覆上那道伤。
“那你同我说说,这里是什么讲究?”
梁稼好悬没给明大夫跪下求他快走:“我俩之间还没到那儿呢!”
若您有心庇佑,我定以修塑形象,翻整庙宇,广设香华为报。
自少时能走动起,李堰做过无数次,唯有此刻生出所求念想。余光瞟过,梁稼正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抱,也躬身下跪。
……你还有脸说人家李堰?
“哎呀,不好看了。”
殿中昏暗,只在供桌前燃了几盏油灯。那微弱的光轻轻吻过梁稼的面颊,留下团团松散的光斑。他正低垂眉睫,呼吸浅浅,竟有些极不合调性的恬静。
……
油灯经风一吹,摇动起来。模糊的光影掠疾,那张面容又即刻暗淡下去。
“是灵验,”梁稼笑道,“你且准备好钱财了么?”
他摸摸喉咙,轻咳一声,松了哑巴的缰绳叫他自己去玩,又去研究那点柳树叶子。
请香,点香,叩拜,双手抱子午诀。
“年纪轻轻的,这么发愁。”
李堰望天望地,回忆着脑海中吉光片羽的词句,最终还是觉得不能误人子弟,直言道:“学艺不精,看不出来……但此地树丛丰茂,应当是雨水不错。”
就连明树这等见惯刀剑割伤的老大夫,复诊之时都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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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堰却不应答,只捂着他的手,清俊的面上笑着,有些发苦。
“叫你逞英雄去。”
“我伤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