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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咱们得压住了他!”



    “梁兄,躺下。膝盖刚也行了针,受不住力气。”



    师门中所传的相术,李堰没仔细听过,只记得只言片语,此刻却冷不丁想起师兄弟间一句玩闹的话。



    “你……你的伤。”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正如他们预料的那般,梁稼却……



    “刀再磨快一点,那人的力气再大一点。我恐怕就得,给你去……”



    李堰看着,清明眼底渐渐覆上一层水汽,雾中观花。



    眼皮重逾千斤,目前血红一片,额角胀痛,四肢坠得人只想彻底沉睡,不再醒来。



    “我知道。”



    浅淡的血色痕迹已经不见,只余洁白工整的纱布。李堰轻轻道:“没有大事,明大夫看过了,说不会留下……”



    隆盛堂的伙计直犯愁, 揪着山羊胡道:“我得先给梁大人施针,稳住他的心脉,再等老爷来……”



    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听来的浑话,假得不能再假。如今面前整坐着一位薄嘴唇的,却同“薄情”二字本是风马牛不相及,奈何总是一副独断专行之态,令人惧而生畏。



    梁稼大张着眼,任他动作。然后,唇上骤然一湿。



    那只手僵在原地,手指屈伸一下,终于缓缓放下。床边炉子烧开了,水汽顶开壶盖蹦跳着,发出活泼的啪嗒声,萦绕在死寂的室内。



    良久,李堰缓缓蹲下身,牵着他的手,贴了贴自己的面颊。



    一盏水喂完,李堰放好杯盏,才缓缓解了中衣,露出纱布包裹的右肩。



    “梁兄,说什么都可以。”



    待到梁稼彻底平静下来,李堰才悄悄走脱,下了床看着老伙计为梁稼施针。



    梁稼迟缓地眨眨眼,伸手攀住李堰赤裸的大臂,借力坐起,伸手一点纱布下的肩头,向下划出一个孩童小臂的距离,一直延申至胸膛上方,才停下来,又是一点。



    “从这里,到这里。一拃长,半寸深。边军的佩刀砍在这个位置,你今日便坐不在这里了。所以,大概是菜刀,或锯子,或者其他,河岸边的工帐里,能弄到的刀具。”



    李堰握住梁稼不住痉挛缩合的手,侧坐床边,渐渐将他搂在自己怀中,脊背贴着胸膛,之间只隔一层凌乱的棕发。



    一开口,喉咙似被锉刀磨过,火辣辣得疼。李堰回身端来一盏水,抵着梁稼的牙关,小心地喂进去。



    他轻轻问道:“梁兄,你怎么又对自己这么狠?”



    寻常人或许早就被校尉大人的冷脸吓退,乖乖滚回长安去,而李堰只是轻叹一声,取了天灵盖不老实的水壶,掺了一碗温水,搁在床边小几上。

    一根根银针刺入胸口,应当是极痛。梁稼却只皱着眉,彻底没了声息,唯有牵在李堰掌中的几根手指,时不时蜷曲一下,昭示着主人还未魂归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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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实在说不下去,别过头,不再看李堰,只道:“养到能动身了,你就尽快回长安去。等我办妥这些事,要么你再回来,要么我去找……”



    只是梦中纷乱,他向着一星微弱的亮光追赶而去,骤然一脚踏空,身体无限向下坠落而去,自胸口迸出一瞬被长矛刺穿的剧痛。



    梁稼的侧脸苍白瘦削,像落雪的山巅,唯独嘴唇上还有一线活人般的湿润柔软。这双薄而精致的嘴唇此刻抿着,当真是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梁稼低叫一声,垂头拧着眉毛,团身爬起来,意识落在梦中,朦胧飘渺。直到一双手扶住了他,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



    ……



    李堰伸手,轻轻摩挲着他冷淡的侧脸,平静道:“不许提让我走的事。”



    李堰寻块干净纱布浸了水,沾着他开裂的嘴唇。潮湿温热的水汽漫进口中,梁稼咬着舌尖拽回一线神智,只觉前胸后背冷汗粘腻,令人反胃。



    “古人说,嘴唇薄的人都薄情……诶!不许捂嘴!让我瞧瞧,都谁是薄情人负心汉!”



    他使了力气扳住梁稼的肩,揉着胸口哄道:“好,我走。都听你的,我明天就走。”



    梁稼一把挥开他的手,声音沙哑:“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梁稼只呢喃一声,再无力气挣扎。



    那张面容失了平素柔软笑意,一瞬之间变回初见时,近乎割伤人的锋利。



    虽是事从权宜的违心之词,但话一出口,李堰还是鼻尖发酸。心口一片钝痛,连带着右侧的刀伤都疼极了。



    他低沉咳嗽一声,眉骨压住眼中两点涣散的金光,在病中硬撑出一个凶相。



    “刀伤,我见多了。你和明叔,糊弄不过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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