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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稼自知理亏,撑起身来,又转移话题,问道:“你是不是没带行李来?我正琢磨着给家里添点东西,你也做点儿夏天的新衣裳……”



    “自遇见你,我好像突然走运了。”



    梁稼家中同李堰上次光顾时并没半点分别。四周窗户照例蒙着黑布,屋中空荡荡家徒四壁,再无分毫装饰。



    他似乎是问了点儿什么,又惹得梁稼浑身僵硬。



    ……什么叫梅叔猜的那样?



    回家自然是回梁稼的家。梅叔骤然见着李堰,大张嘴巴啊啊两声,看着梁稼。



    李堰抚摸着怀中轻颤的脊背,手掌抵住后心轻轻按着,方才渐渐止住。



    梁稼则冲他一笑,蓦然伸手,环住他的肩背靠了过去。



    “我错了,我错了。咱不记着这茬了,行不行?”



    他十分没大没小地叫着。



    李堰推开窗子借个光,将地图收在书架上,又听屋外传来一阵不是对话的对话。



    “差不多了,”梁稼翻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他问我和你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猜的那样儿,我就如实说了。”



    “梁兄,”李堰轻轻道,“那个时机到了。”



    片刻后,校尉大人再也忍不了读书人的蹬鼻子上脸,一把推开了他,手背捂着鲜红的嘴唇,开口没个好气儿。



    ……



    他不欲再追问梁稼的过去,只是像安抚孩童一般拥抱着。



    “……安流,去把哑巴栓了,然后进屋。”



    梅叔呜啊一句,梁稼答一声是。如此循环往复三遍,梅叔的嗓门越来越高,梁稼则听起来越来越无奈。



    城外流水潺潺、昼夜无歇。荒野之中,有什么细嫩坚韧的幼苗正破土而出。



    梁兄一定是又想到了什么,但既然他不说,那么自己也不问。



    李堰笑着,一双眼睛泛着水色,点了点他唇角的鲜红。



    他贴着李堰的耳侧,呼吸颤颤,悄声道。



    家里多了一号人,便不能似从前一般对付着过,尤其是床上那一二三四把触手可得的短刀匕首,更得清理出去。



    老头儿吹胡子瞪眼敲拐杖,叫李堰看好了梁稼,不许让他逞能,单独骑马出门。



    马厩一旁有个小门,没上锁,推开就能能从后门绕进去。



    “用得上,多谢你。”



    李堰一点儿不吃这些小恩小惠,捏着梁稼的瘦削的下颌,径直吻上了那两片喋喋不休的薄唇。



    梁稼不免扶额,叹道:“我同梅叔解释一下。”



    “哎,也不知道安乐什么时候能到。”



    终于,这场旁人听不懂半点的对话结束,梁稼拖拉着脚步进屋,咣当一关门,解了外衣就往床上瘫倒。



    李堰看着梁稼如变戏法一般从各种犄角旮旯摸出几把刀,叮铃咣啷往桌上一堆,终于给他清出了一个安全的床位。

    腿上的新伤尚在作痛,一片模糊之中,喊杀声渐渐远去。



    一阵迟到许久的安心令他目眩神迷——这次突袭结束了,他还活着。而未来种种,都骤然变得明晰起来。



    两日以后,二位伤员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被明大夫放出了隆盛堂。



    梁稼手上倏然一松,他轻阖眼,倚在李堰怀中。



    李堰认真记下,大表决心一定照顾好他。梁稼满面愁容摸了摸哑巴,哑巴却不识愁滋味,乐颠颠驮着二人回了家。



    梁稼两眼望着房顶,油然对自己凌乱的家宅生出些许惭愧之心。



    “梅叔也知道?!”



    李堰执着倔强地伸着手,终于将他自苦痛哀伤的过去中拽了出来。



    在一个静谧的夜晚,他自冷雨中起身,从头到脚水淋淋。而长安来了援兵,手边卷着古老的布防。



    李堰扳过梁稼的肩,一脸严肃:“明大夫知道,明姑娘知道,梅叔知道……就我不知道!若不是我来找你,你是不是连个机会都不打算给我!”



    李堰挨着他坐下,问道:“怎么了?梅叔审你了?”



    李堰并不好奇梁稼要解释什么,只是牵着哑巴进了马厩,卸去它身上的马具,又拎着刷子将它后背上被压扁的毛刷立起来。



    过去之事总会随着年岁慢慢过去,而在此之前的每一次回忆,都是一场难以宣之于口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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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曾经好似穷尽一生不可逾越的障碍,如今竟如热刀下的油脂一般,轻轻融化掉了。



    哑巴愉快地嘶鸣一声,柔软的嘴唇轻轻啃了李堰的手。



    李堰摸着它长长的下巴,又想念起了自己的马。



    “祖宗!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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