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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老一小面面相觑，只听他道：“杨大人的意思，我三月初五便要走了。”

    “安乐是我的马，我不会不要它，”李堰接着道，“我从前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养一匹马，还是一匹历经沙场的军马，但它很好，很结实漂亮。它是你送给我的。”

    李堰起身，与梁稼相向而立。这间屋子还是昏暗极了，梁稼并没撤下遮光的黑布。门开了一道小缝，春风与阳光一齐偷溜进来，在二人中间隔出分明的楚河汉界。

    梁稼想一想，又道：“它是河曲马，比不上长安之中其他马的血统，身价也便宜一些。但它会对你很忠心，回去之后，你要好好待它。旁的马欺负它，你得给它撑腰，不能让那些混账贵族打它。”

    谭素明这下放心了，急火火领命而去。李堰也没进屋，转身又出了院门，缰绳向左，直奔梁稼家而去。

    说罢，他推开门真正要走。李堰上前一步，伸手摁住了门板，问道：“就没了？”

    梁稼给他倒了杯水，又躺回床上将自己裹好。

    “……三月初五，三天以后。”

    “啊？”

    李堰轻声叹口气，有些恼怒于梁稼的粗疏，转瞬间却自言自语道。

    “不过临走之前，我再嘱咐你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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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堰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的。”

    “哎……”

    李堰替他合上要掉的下巴，道：“你替我跑一趟怀远，代我向顾工道别。我这几日忙，未必出得了灵武。”

    李堰放下杯子，问道：“什么？”

    李堰呆站原地，仿佛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他而不是梁稼。主人离去，客人再逗留多有不妥，但他俩谁也不是讲究这种礼数的人。

    那双金眼睛，正盛着满屋微光。

    此处与营房差不多，用“家徒四壁”形容，也不算过分。屋内仅有必要的家具，其余装饰一概全无，被子乱糟糟堆在床榻上，还留着主人的体温。

    “安乐不需要太好的伺候，也不需要太多精粮。你在灵州怎么喂它怎么刷它，回长安了就照做。你若不忙，多带它出去跑跑，关在马厩里关久了，它要不高兴。”

    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颇带着点叫人洗干净脖子等死的威胁之感。

    梁稼闻言，轻轻露出一个笑：“那就好了。你不会，就好了。”

    谭素明则掰着手指数日子，恍然道：“啊？”

    这是继董其风和谭素明之后，第三个对杨熹想一出是一出的指令发出疑问的人。

    “你要嘱咐我的话，都是关于马的？”

    说罢他穿衣要走，前脚刚出门，又转身回来。李堰定定看着他，重复道：“你记得我就行。”

    梁稼一把推开他，跨出门槛：“真糊弄你，就不给你找柳枝去了。”

    “他不就在灵武？我亲自去。”

    李堰点点头，道：“辛苦董叔。”

    “我不会的。”

    开门的照例是梅叔，老仆人啊啊两声打了招呼，将他往里迎。李堰眼睛一亮，问：“梁兄在？”

    “我在呢，进来。”

    “记得记得，”梁稼连忙道，“我忘了布防也不能忘了你，你放心。”

    “你糊弄我，”李堰道。

    李堰顿时看看天色，进屋问道：“你现在睡，晚上睡不睡了？”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从中露出一个睡眼惺忪的梁稼。

    “实在没有也不要了，”李堰喝了口水，小声道，“你记得我就行。”

    梁稼瞪眼道：“我必须给你寻到整个灵州最好看的一枝，你等着吧！”

    董其风一惊：“这么快！那我得赶紧收拾出来。”

    梁稼恍然大悟：“自然有关于你的，但我还没想好。你比马难糊弄，我得好好想想。”

    “长安好马如云，你若真遇上更看得上眼的，也别随便卖了它。真有一日不想养了，就散了缰绳放它走，它能自己回来。”

    他环顾四周，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唯有推开窗户请进阳光，方才得见全貌。

    谭素明点点头，又问：“那师父呢？”

    他留给李堰一个背影，挥挥手道：“走啦！”

    “别小看我，你见完杨熹了？什么时候走？”

    “不行！”

    梁稼看着他：“什么？”

    “这么几天了，我和他置什么气？”

    梁稼猛得睁开眼，梳头下床道：“完了，我还没给你找旱柳呢！这玩意儿得在……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