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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若是能将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看,能安你的心,就好了。”
梁稼霎时一愣,片刻后无言垂下双手,一双眼睛鲜红,泪水滑落,摔碎在了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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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黑眼睛亮如星辰,透着永不磨灭的光彩与温柔。
“梁兄,不说对不起,也不说原谅。”
李堰轻轻拍着他的肩,早已愈合的旧伤霎时抽痛着。
“你不要说对不起,”李堰重复着说过无数次的话,“错在徐飞策,错在敕戎人。你不要责怪自己。”
“梁兄,你一直很好。怀疑我,也没错。不多疑的人做不了夜不收校尉,不是吗?”
月色如纱如雾,笼罩着交颈相拥的两个人。怀中的身躯慢慢止住了颤抖,李堰方才松开,柔声问道:“好一点了?”
长风呼啸着,或许是从大青山来,或许是从更遥远的北边来,带着雪的冰凉,钻透了厚实的衣衫。梁稼的手背正贴着年轻人温热的小臂,轻轻颤抖着。
水流般沉静的声音响彻耳畔,是那个承诺。
“你永远,永远不背叛我,不背叛灵州……”
梁稼退开一步,双手捂着脸,声音发闷:“别误了观星的时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且去找赵无垢……”
“对不住啊……李堰,是我不好。我又发疯了,我怀疑你……”
“梁稼,你在发抖。”
你的爱与信任,就这么脆弱?
李堰忙握住他冰凉的手,拢在袖中,低声道:“你说,我答应。”
“直到你完全相信我。梁兄,你不要害怕。”
“李堰,你答应我一件事,”梁稼一字一顿,眸光明灭,似乎正在和什么看不见的恶鬼搏斗。
心头热血一滴一滴洒落下来,梁稼严酷地质问着自己。
李堰正挑着帐帘,呼唤道:“都准备好了,二位出来吧。”
梁稼久久注视着他,而后低声道:“好。我们去找。”
话没说完,梁稼只感觉眼前一花,便落入了一片坚实的温暖中——李堰骤然抱住了他,顺着那根突出锋利的脊骨,一点一点捋下去。
李堰轻声呢喃着,梁稼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呼吸又急又重,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去推演那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所有人,从一开始便看错了李堰。
背后阴风袭来,他不住打了个哆嗦,猛得回头看去——
“我答应你,永远不背叛你,不背叛灵州。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我不是徐飞策,你要信任我……但怀疑我也没关系。只要你需要,我会一次一次向你保证。”
“我从来没怪过你。”
又或者,你真的爱他吗?
赵无垢这混账东西,专挑戳他心的话说!
他试图将“徐飞策”这三个字同自己隔开,但血淋淋的过去又翻起腥气,一路蔓延至脚下,即将打碎那一点拼尽全力凝起来的信任。
梁稼心中陡生一股微妙的屈辱。那点怀疑,折辱了这个风光霁月的年轻人,也折辱了自己——哪怕李堰做了这么多,哪怕他绝无可能是敕戎细作,自己仍然会因为一句话,一个早该死了八百年的人,抽疯了一样怀疑他!
一声声轻柔的絮叨,终于将梁稼几近撕裂的神魂又拼凑起来。他如木雕一般垂着头,抵着李堰的肩窝剧烈喘/息。半晌后理智归位,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做了什么。
因为十多年前的旧事,因为徐飞策那个畜生,而怀疑李堰!
天顶一片星河灿烂,月亮高悬,将人与物的影子压缩成脚下一点。借着微光,李堰见梁稼眼底淡红,神色出奇凶悍,看得他一愣,心中陡生不安。
李堰叹息着,轻轻抚着梁稼冰凉的后颈,哄小孩一般拍了拍他的背。
又或者,朝廷本就……要毁了灵州,毁了他们。
这一声呼唤仿佛水入滚油,呲啦一声,迸溅出满室滚烫。
他牙关打架,双唇颤颤,嗓音中满是哽咽,好似垂死挣扎的鸟雀。
“我不,”李堰打断他,“你来帮我。你要帮我找到敕戎人的草场。”
“都过去了……”
“你……原谅我……”
他是敕戎的奸细,伪装得天衣无缝,骗得了灵州上下,所有人的信任,甚至骗过了李秀月,骗过了杨熹。
“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梁稼倏忽而动,给赵无垢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拉着李堰卷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