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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稼伸个懒腰,回头看他一眼:“拿着吧,给安乐的。”



    梁稼眼底发酸,燎原烈火烧透了胸腔。他已经习惯说出“再见”后,就是生死相隔——此地有太多能旦夕夺人性命的祸患。久而久之,这个词仿佛成了什么不能多提的谶语。



    他一边笑,一边从怀中摸出六张红封,放在桌上:“给谭素明的,给张瑞的,给明丰眉的,还有给你的。”



    梁稼于心底轻轻叹气,抬手触一触李堰的指尖,平静道:“你不是还有几个月才走?大过年的,不谈这些了。”



    二人寂静对坐良久,却忽然听到窗户被轻轻拍响,紧接着是明丰眉做贼一般的问话:“梁叔!梁叔!李大人醒了没有?瑞儿……”



    锋刃当头,此身倏忽如寄。许多事不过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不想再见你,要去那片地方。”



    “梁大人好!”



    真是难得见一个完全不怕自己的小孩儿,梁稼将花别在耳后,腾出手,一把将她抱了进来,指着李堰道:“你李大人刚睡醒呢。”



    “还有替你给俩小孩准备的。”



    作者有话说:



    梁稼一把推开了窗户,见明丰眉正牵着小姑娘,小姑娘手上捧着两朵大红绒花。



    李堰红了脸,恼羞成怒:“梁兄!你别提了!”



    梁稼把绒花插在李堰要散不散的发髻正中,见他红着脸顶着大红花,不由得十分满意。



    李堰看着碗口大的绒花,属于梁稼的那朵正在鬓边斜斜簪着,赤红的颜色仿佛能驱散一切不祥的雾霭。



    他看向李堰,又移开目光,心中陡生不忍。



    以至他近乎忘记,“再见”与“诀别”,本就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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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稼正忙着将送出礼物后心满意足的小姑娘还给明丰眉。一听这话,他随即关上窗户,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了?”



    小李:分离焦虑中,已经提前排出了1234个解决方案



    往年除夕, 偌大的隆盛堂之中只有明家祖孙并几个老仆对坐,开一坛酒能从年三十喝到正月十五。有时明大夫喝得半醉想起女儿来,又搂着孙女一同抱头痛哭。

    “多谢……但怎么还有我的?”李堰讷讷道,“我又不是你的小辈。”



    梁稼笑着,收走了三个红封,拖长了声音道:“你同我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现在怎么自己反倒不信了?”



    梁哥:看开生死,心情很好的日子人准备过年jpg



    我只是,仍有不安。



    “昨夜是我迷了,想不想我,不重要。但是请你务必,珍重自身。”



    李堰望着他,神色怅惘,却扬起一个笑:“我知道,我记得。”



    小姑娘挥一挥手中的花:“李大人也好!”



    除夕



    他同热情的张瑞问过好,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李堰霎时间一愣:“我……”



    只是大过年的,总该聊些更让人轻松的话题。



    明丰眉立正:“瑞儿做了两朵花,说送给你俩一人一朵,感谢救命之恩。”



    于是他沉默着,只听李堰苦笑道:“我自知没那个本事替你收拾敕戎人报仇,便也没这个脸面,求你从此封刀……”



    心底的愁思渐渐被搅散,李堰抿着嘴,点点头,又推回去一个红封:“我不要,你拿回去!”



    只是,灵州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走了,便不要再回来。若当真能再见,也应当是我去找你。



    “我看未必不是,只有小孩子才会问别人,你到底想不想我。”



    昨天的军冢灵感来自于朔州广武汉墓群,埋葬着汉代阵亡于雁门附近的士卒。作者去朔州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做景点开放,所以只能在广武长城的月亮门拍一张照片。



    “你高兴一些,”他劝道,“为了所有人好好活着,我答应过你很多遍了。”



    “梁兄,”他轻声唤道,“我好像……忘记给小孩儿们准备压岁钱了!”



    作者去的时候是个冬天,站在雁门凄厉的大风中只想到两句诗,同来死者伤离别,一夜孤魂哭旧营。



    梁稼捏捏小姑娘头上的花苞髻,权当打个招呼。张瑞将一朵花塞过去,脸颊贴了贴梁大人粗糙的手心,咯咯笑着。



    “你什么你?”



    “既谁都说不准以后如何,那便不想了,先踏踏实实把年过了,好不好?”



    明丰眉……真是丢人现眼!



    一道薄薄的门板,隔绝了屋里的怅然与屋外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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