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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木与秦臻闻言,却双双陷入沉默,闭口不言。此事背后的真正动机,绝不能外泄分毫。



    秦臻之所以触怒秦富、秦贵,险些遭到灭口,根本缘由,是他将卖身契还给了苏木,令苏木彻底摆脱了秦家奴隶的身份。可此事一旦当众挑明,苏木曾为秦家奴隶的事便会公之于众。如今卖身契虽已销毁,苏木也重新获得了自由,但在这律法森严、规矩刻板的朝代,苏木当初拒不承认自己已卖身给秦家,此事定会被视作逃奴,轻则被官府盘问、受皮肉之苦,重则让卖身契的旧事再起波澜,后患无穷。



    因此,此事的根源必须烂在肚子里,苏木曾卖身秦家的事,绝不能承认。既然卖身契已经没有了,那便咬死从未有过这件事。



    村长李毅精明老练,阅人无数,见二人神色为难、闭口沉默,立刻洞悉其中必有隐情。他不强行追问,只轻叹一声,神色凝重道:“苏家哥儿,臻娃儿,老汉身为青山村村长,掌管村内事务,断案需以证据为先,不可能仅凭言语定夺。虽然我也相信你们说的,也恨秦富、秦贵心狠手辣,可眼下无凭无据,只有臻娃儿一人的供词,官府与村规皆难采信。你们至少要说出秦富、秦贵谋害亲生弟弟的动机,才能让众人信服啊!”



    这番话切中要害。无物证,无动机,仅凭幼童口证,的确奈何不了恶人。



    秦臻闻言,想起一事,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动,张了张嘴想说话,话到嘴边却瞥见门外人影,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村长一眼看穿他的顾虑,当即屏退妻儿,严禁他们靠近堂屋。随后亲自起身,闩紧堂屋的木门。于是,堂屋内就只剩下村长、苏木与秦臻三人。四下寂静无声,空气仿佛都凝滞一般,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遭再无外人旁听,秦臻终于放下心中所有顾虑。他缓缓抬起小脸,神色紧绷,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恨意,说话的语气冷硬决绝,全然不像个寻常孩童。他一字一句,郑重道出了那个藏在心底、不敢对外人言说的惊天隐秘。



    从前在秦家过日子时,秦臻对两位兄长向来恭敬顺从,张口闭口都是大哥、二哥,礼数周全,不敢有半分怠慢。可自打亲身经历过被亲兄长打骂磋磨、五花大绑丢进深山、蓄意灭口的死劫之后,往日那份血肉相连的兄弟情分,早就被消磨得一干二净,心底只剩下化不开的刺骨怨恨。如今再提起那两人,秦臻半句尊称也不愿再唤,径直直呼秦富、秦贵的名讳,言语间满是冷漠疏离,再无半分手足情谊。



    秦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颤抖,开口说道:“村长伯伯,那日我从秦家跑出来,并非一时赌气吵闹,我是撞见了……我亲眼看见秦富,他在欺负牟玉杰,他……他玷污了牟玉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堂屋之中,震撼人心。



    苏木听闻秦臻这话,骤然瞳孔紧缩,满脸皆是震惊之色,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万万没有料到,秦富竟如此好色下流、罔顾人伦,连自己妻子的堂哥都能下得去手,所作所为简直禽兽不如,丧心病狂到了极致。



    一旁的村长李毅更是惊骇到了极点,手中刚端起的热茶瞬间拿捏不住,只听哐当一声脆响,茶杯重重摔落在木桌之上,热茶泼洒满桌,滚烫的茶水浸透了桌布,溅到手上、身上,他却心神大乱,浑然不觉半分烫意。李毅满脸错愕,心绪翻涌不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管辖的青山村里,竟藏着这般败坏门风、不堪入耳的龌龊丑事。



    他留意到秦臻如今直呼兄长名讳,失了往日晚辈该有的礼数,心中虽略有不赞同,却也瞬间了然。秦臻小小年纪,便惨遭亲哥哥蓄意谋害,险些丢了性命,心底怕是早已恨意滔天。这般境况下,不愿再认那两个狠心的兄长,失了寻常礼数,也是人之常情。换做任何一个人经历过这般手足相残的惨痛劫难,也绝不会再认这般狼心狗肺的至亲兄长。



    李毅强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惊,面色沉凝无比,再三跟秦臻严肃确认:“臻娃儿,伯伯再问你一遍,你说的句句属实?秦富当真做出这等欺辱牟玉杰的龌龊勾当?这事可非同小可,关乎人夫郎一辈子的清白名声,半点不可胡乱捏造,你可万万要说真话!”



    秦臻小脸紧绷,眼神笃定坚毅,重重点头回话,字字铿锵真切:“绝无半句虚言!那日李笑屏也在一旁亲眼目睹,他吓得立刻跑去找秦贵了,我是趁此机会慌乱脱身的。秦富怕我泄露他的丑事,这才恼羞成怒,联合秦贵要杀我灭口,这便是他们执意要害我的根本缘由!”



    村长李毅听罢,怔怔立在原地,眉头紧锁,沉思片刻,转瞬便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牟玉杰前些日子的确待在秦家,全村人都看在眼里,并非隐秘之事。那天秦富刚刚调戏苏木不成,反倒挨了村规二十板子,想来是他心生怨怼、无处发泄,回了秦家便将邪火撒在了柔弱的牟玉杰身上,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



    此事至今村里也没有风声,不用细想也知,定是秦富、秦贵兄弟二人威逼利诱,死死压住了丑闻,逼着牟玉杰不敢声张,硬生生将这等丧德丑事瞒了下来。



    李毅连连长叹,蹙眉思虑许久,神色凝重地开口,道出了其中藏着的难处与利害:“苏家哥儿,臻娃儿,你们说的实情我是全然相信的。秦富畜生不如,秦贵助纣为虐,兄弟二人所作所为,简直是丢尽了咱们青山村的脸面!只是这事着实不好处置啊。”



    “牟玉杰本是受害之人,可在咱们眼下这世道,哥儿、女子的清白名声比性命还要重要。此事一旦当众闹开,旁人是会怪罪作恶的秦富,但更多的人会唾骂诋毁牟玉杰,骂他不守规矩、不知廉耻。到头来,牟玉杰定会被夫家休弃、娘家不容,十里八乡都容不下他。他一个夫郎哪里受得住这般折磨,最后怕是唯有一死,平白搭上一条无辜性命。”



    “况且,这么久以来,牟玉杰始终不曾揭穿此事,想来他自己也甘愿隐忍。就算如今把他请来当面对质,他也断然不会出面指认秦富,必定咬死是你们胡说!”



    苏木听了这番话,心中瞬间豁然明了。他本是现代灵魂穿越而来,素来知晓受害者本无过错,罪责只在作恶之人的道理。可他也清楚明白,这古代世道礼教严苛、思想迂腐,礼教吃人、毫无人情可言。在这男权至上的年头,哥儿与女子地位卑微,清白便是一生立身根本,哪怕是受了欺辱的受害者,只要名声有损,便只会遭世人唾骂,毫无活路可走。



    原主当初,便是遭人污蔑清白、名声尽毁,最终被逼得走投无路、含恨而终,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苏木当即在心底打定主意,绝不能为了惩治秦富、秦贵两个恶人,就连累无辜的牟玉杰,平白害人性命,这种损人利己的事,他们断断做不得。



    苏木神色郑重,当即对着村长表态:“村长您说得在理,其中轻重利害我们都懂了。小臻年纪小,不懂世道险恶,一时鲁莽才说出此事,是我们考虑不周。您放心,这桩事我和小臻定然守口如瓶,往后半个字都不外泄,绝不连累无辜之人送命。”



    说罢,苏木转头看向身旁的秦臻,郑重叮嘱:“小臻,你当着村长伯伯的面发誓,从今往后,牟玉杰这事你就烂在肚子里,无论对谁、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都不许再提半个字,记住了吗?”



    秦臻年纪虽小,却也瞧出苏木神色凝重,知晓这事干系重大,万万胡闹不得。他乖乖点头,对着村长郑重立下保证,承诺往后绝口不提此事,严守秘密、绝不外传。



    村长见此情形,心中甚是欣慰,连连赞许道:“好孩子,懂事明理,孺子可教。臻娃儿,往后你好好听你……苏叔么的话,踏实过日子,知道吗?”话音落下,村长沉吟片刻,思虑周全过后,便对着二人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秦富、秦贵心狠手辣,虐待幼弟还蓄意谋害至亲,这般狼心狗肺之徒,我万万不放心再把臻娃儿送回秦家交由他们抚养。这一个多月,臻娃儿养伤治病,秦家一众族亲无一人前去探望照料,半点亲情都不念,足见秦家族亲人情凉薄,根本靠不住。苏木你虽早已脱离秦家名分,却能豁出性命去救臻娃儿,散尽积蓄为他治伤,真心实意待他好,整个青山村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适合照料他的人了。”



    言罢,村长目光看向两人,轻声询问:“苏木,往后就让臻娃儿跟着你一同生活,由你抚养照料,你可愿意?”



    秦臻一听这话,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光彩,满心紧张又期盼,一瞬不瞬盯着苏木。



    苏木望着小家伙满眼渴望的模样,心头顿时一软,抬手温柔抚了抚他的头顶,露出安抚的浅笑,郑重回话:“村长,我自然愿意。把小臻送回秦家,我横竖放心不下,您尽管安心,我定会好好照料抚养他,绝不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秦臻听见苏木应允的答复,脸上瞬间绽开许久未见的笑颜。他压不住心底的安心与欢喜,第一次张口自然地唤了一声:“苏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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