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页(2/2)

    他会替闻汐寻找水和食物，会挡住山林里的野兽，也会一直陪在身边，直到他们找到一个能够暂时安身的地方。

    陆拾青既然遇见了幼年的闻汐，便不愿再让闻汐受半点伤。

    林中一旦响起枯枝断裂或灌木摇动的声音，那道赤褐色的身影便会立刻挡到闻汐面前。

    接下来的几日，陆拾青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闻汐身边。

    陆拾青无法回答，只能走到他腿边，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

    那张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终于添了几分血色，脚步也不再像最初那般虚浮。

    闻汐看着那只脏兮兮的爪子，又看了一眼自己同样沾满尘土的衣摆，最终没有将它拨开。

    “我该怎么办？”

    夜里休息时，他会主动将狐狸抱进怀里取暖，走得累了，也会蹲下身，摸一摸那颗始终紧跟在身边的毛茸茸脑袋。

    往事1

    他知道闻汐往后会走过许多路，会变得强大，强大到再也没有人敢轻易伤他。

    他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也无法将闻汐死去的父母重新带回。

    陆拾青想告诉他，不要怕。

    陆拾青动作一顿，随即抬起前爪，轻轻搭在闻汐膝头。

    “可是活下来以后呢？”

    有时四周太过安静，他还会低声同陆拾青说话。

    闻汐垂眼看着他。

    闻汐垂下眼睫。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火焰燃烧的细响彻底盖过。

    在这样近乎无微不至的照料下，闻汐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

    那条重新变得蓬松的尾巴缓缓抬起，一圈又一圈地缠住闻汐瘦弱的腰，像是一个竭尽所能的拥抱。

    可此刻被温暖的火光笼罩，又抱着这只始终不肯离开的狐狸，那些被强行压在心底的恐惧终于一点点涌了出来。

    他在战场上没有哭。

    “所有人都死了。”

    找到野果以后，他总要先咬下一小口。确认果实没有毒，味道也不至于太过酸涩，才会用爪子将剩下的果子推到闻汐面前。

    陆拾青安静地任他抱紧。

    可至少在这一刻，他终于不再是只能旁观的虚影。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该不会把我当成你的同类了吧？”

    闻汐没有躲。

    可陆拾青张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

    偶尔捕到野兔或山鸡，最鲜嫩的肉也全都留给闻汐。

    等到明日天亮，他会陪着他沿溪流往外走。

    “只有我还活着。”

    可此时此刻，坐在火边的闻汐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闻汐沉默片刻，伸手捏了捏他伏下去的耳朵。

    从尸堆中爬出来时没有哭，找不到父母时没有哭，从树上摔下来时也只是一声不吭地忍住了疼痛。

    他可以替闻汐挡住风雨，可以给他一点温度，也可以在这个孩子不知道应该走向何处的时候，陪他熬过眼前漫长的黑夜。

    只能仰起头，一遍又一遍地蹭着闻汐的脸颊。

    他抱着狐狸，额头抵在那团柔软温热的皮毛上，肩膀极轻地颤抖着。

    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过闻汐湿润的眼尾，将那滴终于落下来的泪水一点点舔去。

    闻汐垂眼看着伏在脚边的狐狸。

    闻汐的声音越来越哑。

    可他们始终没有找到人烟。

    闻汐没有再说话。

    “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

    今夜先好好休息。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每逢经过茂密的草丛，他都会先一步钻进去，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周围的动静，直到确认里面没有潜伏的野兽，才会从草叶间探出脑袋，回头示意闻汐跟上。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他终于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狐狸柔软的皮毛里。

    陆拾青便将身体更紧地贴进他怀里。

    陆拾青心口发紧。

    他顿了很久，像是不知道该怎样问出后面的话。

    狐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眼神专注而认真，像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火光映亮闻汐苍白的脸，也映亮了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

    陆拾青用尾巴紧紧护住他。

    这片山林仿佛没有尽头。

    闻汐对陆拾青的戒备，也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悄然消散。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