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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了这么久了,宁州还没有下雨吗?你们紫宸宫是不是要祈雨?”
君晏摸了摸下巴,一直看着严澈的眼睛。
严澈都快被他看得不自在了,他才慢悠悠地说:“前些时日,太子殿下跟随国师确实在雨龙山的山顶祈雨,不少百姓都跟着祈福。就在昨日,朝廷得到了奏报,宁州下雨了,当真是沛雨丰泽啊。”
“沛雨丰泽”这四个字被君晏念出来,严澈忽然觉得耳熟。
想起来了!
宁州的这场及时雨,之后越下越大,根本停不下来,旱情变成涝灾了!
作者有话说:
严澈:你们都猜不到吧,我是从密道跑的。
劫后余生
“宁州有什么江河吗?”严澈问。
“我记得是有绵藏江的支流, 应该是叫山裕河。阿澈,你可是对江河水利感兴趣?”
“感兴趣倒谈不上,我就担心太子祈雨的威力太大, 这场及时雨润泽的可不仅仅是干旱的宁州, 还有上游的绵藏江。绵藏江本来就水势惊人,身为支流的山裕河自然要分其水势。可问题连日干旱, 山裕河所修筑的堤坝是否受损?就去年的彩莺班行贿案, 牵涉其中的应该还有不少工部、户部的官员吧?”
话不用说尽, 君晏立刻就抓住了严澈话中的重点。
“你是担心工部、户部那些官员行贿的钱就是当时山裕河修建堤坝的银钱?”
君晏如果没有记错, 彩莺班的案子确实发生在调拨山裕河堤坝加固工事的银钱之后。
当时的山裕河流域有五年以上未见汛情,相关官员还真有可能如严澈所言贪墨银两、敷衍了事。
严澈看着君晏的神情,就知道他也在担心,那毕竟事关无数百姓的生死。
“唉……太子殿下是你的师兄还是师弟来着?听说当年他就是以梦入道。要是他能再做一个梦, 让仙人告诉他山裕河到底会不会泛滥就好咯!”
严澈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后脑勺又躺回了床榻上。
君晏沉思的背影让严澈有了一点小小的报复达成的成就感。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看着君晏的背影竟然让严澈有几分安心。因为他知道, 只要自己提了, 哪怕是很细小的问题, 君晏都会非常认真地解决。更不用说, 这是关乎百姓的大事。
果然翌日大清早,君晏让许沐送来了山裕河流域的堪舆图河和防汛工事分布图,还对着这些工事查阅工部督建的时间以及负责的官员名单查证, 认真得都没抬头看严澈一眼。
至于严澈, 就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把玩着都城最时兴的榫卯玩具, 要将一个镶嵌而成的球体拆开。
只是倒腾了半天, 也只卸下了四、五个木块。
不过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是看着面前的君晏。
认真的男人果然有魅力,严澈捧着木球,肆无忌惮地看着对方。
如果是君晏当皇帝,应该会比齐王好一千倍,不对,是一万倍吧!
至少他会将百姓的生死当做责任,而不是朝堂争夺权利的筹码。
大概是因为严澈太安静了,君晏竟然蹙眉意识到几分不对劲。
和严澈相处久了,他也是深切理解了一句话:宝贝静悄悄,必是在作妖。
他赶紧抬头,冷不丁与严澈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此时的严澈捧着木球的手指略微一颤,但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目光一动不动,仿佛君晏只是正好对上严澈的目光。
好险,好险,还好自己的心态够强大。
君晏竟然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严澈,仿佛透过严澈的眼睛,望去了什么更深更远的地方。
好啊,你想跟我玩谁先挪开视线的游戏吗?
严澈不动声色地继续拆解榫卯,手指在缝隙里摸索着,只听见嘎达一声,又一小块被拆了出来,严澈咧嘴笑了一下,将木块放在一旁。
他以为君晏会挪开视线了,谁知道这货连眼睛都不眨。
好嘛,遇上高手了。
严澈慢悠悠闭上眼睛再睁开,不动声色地地与君晏错开视线,手指在榫卯留下的凹槽里摸索,好一会儿过去了也拆不出下一块。
君晏也换了动作,向后靠着椅背,神情变得愈发慵懒,目光里透着几分莞尔。
这家伙妥妥把自己当成搭积木的小朋友了。
喂!喂!拆开这个榫卯球非常考验智商的好吧!
严澈也不知道自己拆个球有什么好看的,君晏能一动不动地看上一盏茶的功夫。
对方的手指在桌案的边缘轻轻敲了几下,一看就是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阿澈,要不要我帮你拆开剩下的?”君晏问。
“不要。你帮我拆开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严澈就低下头,各种摸索。其实他早就看明白剩下的该怎么拆了,可偏偏最后那个关卡,在眼睛看不清楚的情况下应该是拆不了的。
君晏笑了一下,拿过一旁的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上一口,低下头又继续核对官员名单了。
摸索了好一会儿,已经在心里知道结果的严澈也懒得继续装了,他将最后的小半个木球扣在桌面上,起身朝着屏风的方向而去,想找宁含扶他到院中散散步。
他才刚要从君晏的身边路过,对方忽然伸出手臂一揽,直接将严澈抱了过去。
当严澈意识到自己坐在哪儿的时候,小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去,这啥情况?
太子殿下,你自己看看,这成何体统啊!
严澈还没回过神来呢,君晏却冷不丁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都说了,我陪你解开。”
说完,君晏将放在对面桌角的木球拿了过来,放进严澈的手中,轻轻带着他的手指摸索,找到卡扣机关,一推一拉再一个反向回撤,剩下的木球就解体了。
此时的严澈心里哪里还思考的了榫卯结构啊,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阿澈,我有些事情要离开紫极宫一段时日。短则明晚归来,长则三日。”
“哦。”
严澈在心里烧香拜拜,希望宁含不要忽然进来,若是被他瞧见自己坐在君晏怀里,以后都不用做人了!
谁知道越不想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坐在屏风另一侧的宁含整理好了衣服,双手捧着就要绕过来。
严澈立刻从君晏的身上跳起,就像一只被踩了脚的猫。
君晏笑了一下,而宁含则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样子。
离去之前,君晏将严澈的脑袋又搂进了怀里,压低了声音道:“记得我同你说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得小心。无论是有人前来探望,又或者有人来送礼,都不能因为对方说了好听的话,亦或者是送来你心仪的吃食就懈怠了警惕。”
“嗯,知道了。”
这番话怎么越听越像是送小朋友去幼儿园的家长,离别之前提醒孩子遇到陌生人的糖果不要吃?
太子殿下,我在你心里是几句好听话或者一点好吃的就会被骗走的吗?
等到君晏离去了,严澈心里万分喜悦,家里没有大人,他就能撒欢了!
谁知道高兴得还没在屋内跑完一圈,严澈就发现君晏身边的许沐竟然就握着剑守在屋檐下。
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想着万一那只野猫又来了,他还要跟它完成那场较量呢。
可是冷冰冰的许木头守在殿外,他还得装半瞎呢。
只不过相处了半个下午加一整个晚上之后,严澈发现许沐真的超级没有存在感,他就跟雕像似的,姿势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保持匀速。若不是严澈其实能看见,否则他完全不知道许沐就在殿外。
哎哟喂,你若是奉命来看着我的,你就在殿内呆着嘛。
不过这场雨下得实在太大,一整日太阳都未曾露过脸。
这也让严澈越发担忧,山裕河多半是要泛滥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后来前往赈灾的就是户部左侍郎姜耘,也就是严澈第一次碰上谢鞅查案就是为了证明姜侍郎的清白。
姜耘是个好官,因为清正廉洁所以在户部备受排挤,若不是有承德帝的欣赏,他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侍郎这步的。
也因此范丞相与陈太师都视姜耘为眼中钉,趁着这个机会他们都把姜耘推出去赈灾。
姜耘才刚到宁州,山裕河就决堤了,一溃百里,姜耘亲往修补堤坝,齐王却在灾民里安插了好几名刺客,将他杀了。
严澈深吸一口气,这一回自己已经事先提醒君晏了。
君晏,你到底会怎么做?
能不能挽救宁州百姓和姜侍郎的性命,就看你了。
这场雨如同严澈所料,下了个没完没了。
从前听雨水的声音,严澈会很想睡觉。
但连着听了两日,就有些心烦了。
倒是有信鸽飞了进来,稳稳当当就停在了许沐的面前,坐在窗边发呆的严澈心想一定是君晏跟许沐说“悄悄话”了,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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