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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吕夙就看见严澈抓了一把葵花籽,一粒一粒放在牙齿上咔嚓一声磕开,接着用舌尖把葵花籽顶出来,空壳就扔在油纸上。
“喂,吕夙……咱们大衡是不是有这么一条规定,庶子如果没有上族谱,凭军功可以自立门户,无需族亲同意?然后请封的诰命可以直接给生母啊?”
“你爹为了向陈家表忠心,不惜把自己儿子往死里抽,真别致啊。我都能想到御史参他的内容了,什么‘以父之尊,行暴之实’,‘悖伦残忍,形同虎豺’。你爹是宁愿把自己的富贵寄托在毫不相干的太师身上,也不肯相信自己的亲儿子。我要是有你这本事,我爹得拼命托举我。”
婶娘的动作很麻利,立刻两个纸包就包好了。
“都城肯定立不了啊。谁又不是天天碰上北戎的探子在都城里搞刺杀。你把眼光放远一点,南川七关,北疆九重险,哪里杀不了敌人,建不了功勋?”
但严澈却拍了拍他的手背,“啊,看来我又说对了。你别用力,伤口又裂开的话还得麻烦人家大夫过来给你处理,我爹还得加钱。”
“你爹对你这样,你该不会连族谱都没上吧?”
“那啥,你这身伤真的是陈骁让你爹抽的?”严澈抬了抬下巴。
吕夙撇过头去,你救了我,我忍你。
严澈还在低着头收拾瓜子壳,“我刚来都城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儒生友人,他还教好些孩子读书,我向他请教过大衡这些诰命啊、户籍族谱之类的东西,我想……他说的这些应该是真的吧。”
严澈嘎吱嘎吱地磕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把那一包都磕完了,然后低着头收拾地上的油纸。
君晏笑了,接过了那个小的纸包。
吕夙的脑袋里满满都是咔嚓咔嚓的回响。
“殿下为何不告诉严家郎君,你是担心严家护驾有功,怕丞相或者太师派人针对,看他一人在路上,特地来保护他呢?”
“在这儿待着好无聊啊,咱们聊五文钱的天儿呗?”
等到严凝走了,吕夙侧过脸看向严澈,这家伙有些憔悴,眼睛下面两片乌青,应该是真照顾了他一夜。
吕夙转过头来看向严澈。
严澈拎着几个纸袋回了医馆,献宝一样将那包桂花酥交给了阿姐。
“我知道你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我要是说对了,你点个头就当时应我啦。”
严凝问他:“还熬得住吗?阿椿说一会儿来替你。”
咔嚓咔嚓咔嚓,一不留神,严澈就磕完了一小把。
君晏转身走向马车,入内之后,许沐才开口了。
“啊,我好像又说对了。”
严澈将那个少一点的递给了君晏,“多谢你特地把我落下的点心送过来。这是谢礼,郎君可以在马车里慢慢磕。”
吕夙深吸一口气,迫不得已将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那你给我包起来,分成两份,有一份少一点……大概拳头这么多就成。”严澈伸出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
哪壶不开提哪壶,吕夙很想揍他,但这家伙救了自己,他忍。
“好啊好啊,等椿哥来,我就能回去睡觉了。”严澈笑呵呵地说。
“阿姐辛苦啦!谢谢阿姐帮我照顾吕夙!”
他把纸袋子拿过来,又抓了一把继续。
吕夙内心忽然一阵绝望:这家伙还能继续磕?他脑壳疼啊!
说完,君晏的手掌覆在那个小纸包上轻轻拍了拍。
吕夙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没错,这位友人就是楚先生。
严澈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拉了小马扎坐在他的身边,脚下还垫了一张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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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夙艰难地开口:“哪有那么容易立军功……”
严澈说完,在吕夙面前又拿出了第二个纸包。
吕夙的心被扎了一下又一下,他握紧了拳头,眼眶红了。
他特地学着君晏的语气,将“郎君”两个字念得又长又慢。
严澈收获颇丰地转身离开。
而君晏则隔着人山人海目送他的背影,直到快看不见了,之前跟随君晏的一名侍卫侧身挤入人群,跟在严澈的身后,保护他回去。
“不否认,那就是你爹抽的了。你把他当爹,他没把你当儿子,你可悠着点,别再为吕家掏心掏肺了,不然你爹得对你掏心掏肺。”
“算了,他本来开开心心的,孤说出口来了,反叫他心生忧虑。让我们的人多看顾着严家人即可。”
吕夙:……我就不该看你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