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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士，因这一瞥的触动，嘴角不自觉浮起淡淡笑意。待她重新低头工作，连指尖的节奏都轻快了几分。

    陈寅在去往面试的路上。

    他已经经过了前两轮面试。第二轮群面的时候，他见识过自己那些竞争者的优秀——清一色名校出身，作品集拿出来都有各自的亮眼之处。

    他的压力不言而喻。

    终面之前，他做足了准备。他提前制作了一段不到一分钟的短片，把自己创作过程中的关键节点剪辑进去，存在笔记本里。这样轮到他讲解作品集时，他就可以一边播放视频，一边同步拆解自己的思路——从灵感的来源，到中间遭遇的困难，无数次更换材料的实验，再到最终材料的敲定，以及最终成品的呈现。视频播完，时间把控的精准恰当，他的讲解也刚好收尾。

    设计主管靠在椅背上，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陈寅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心里也有了几分把握。

    走出那栋大楼的时候，陈寅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如释重负般的平静。

    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尽最大努力做到了最好。

    身后有一同参加面试的其他校友小跑着追上他：

    “同学等等，你的设计好厉害哇。”讲话的人是一个圆脸男生。他看着陈寅，眼睛里闪着亮光，“我坐在后面都看呆了，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我是xx学校的。”

    陈寅不自在的点点头。他很少直面同龄人的崇拜情绪，尤其是这种直白的情绪竟然是对于自己的。

    两人正掏出手机交换完联系方式，陈寅一边礼貌的和男生闲谈，一边不经意的抬眼，街道不远处出现了一道让陈寅眼熟的身影。他停下动作，此刻，他是真正的感到了诧异。

    从远处狼狈的奔跑过来的人，正是来参加面试迟到了的何嘉希。

    他这段时间开始频繁酗酒，半夜喝醉后第二天白天根本起不来。昨天江臣盛的助理特地打电话过来再三提醒他，第二天的面试千万不要忘记，但是何嘉希还是睡过了头。

    被闹钟终于叫醒的他，看到时间后彻底慌了神。江臣盛帮他疏通过关系，本来直接来参加最后一场终面，走个流程就行了，但是连去都不去的话，何嘉希已经可以预料到会是什么后果了。想到这里，他发型都顾不上抓，洗漱后，随便穿了一身衣服就冲出了家门。

    结果，就这样，他和刚走出公司大门的陈寅迎面碰上了。

    两人时隔这么久再一次碰面，这一次，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是截然不同。

    何嘉希一看就注意到了陈寅手中的笔记本电脑，知道他也是来参加面试的，想到这点，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得意，他在陈寅面前停下了，微微仰起头：

    “啊，好巧。你也是来参加终面的吧？”

    陈寅旁边的男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面试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全程他也没见到这人出现过。

    他又瞅了一眼陈寅：“你们是同学吗？”

    陈寅没说话，他正注视着何嘉希的穿搭，皱起眉头。

    何嘉希被他这样的目光盯着，莫名感到恼怒，他走上前，用挑衅的话语告知陈寅：

    “你可以不用期待入职了。这个岗位是内定给我的。就算我迟到，就算我不来参加，也是属于我的，懂吗？”

    陈寅身边的男生，听罢，嘴巴都张大了。

    何嘉希继续得意的笑：“陈寅，你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努力是没有用的吧？可惜了，想必为了进入这家公司，你应该倾尽了全力——”

    “其实还好。”陈寅打断了他的话。

    何嘉希被他打断，噎住，不满的冷哼一声，他气定神闲的看着陈寅，看着这人继续假装逞强。

    陈寅表情淡淡的：

    “普通人会为了所有的机会拼尽全力，而不是把全部的筹码都压在唯一一个上面。这是你唯一的工作机会，对我来说，并不是。”

    何嘉希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知道这个工作是谁给我安排的吧？”

    “知道又如何？”陈寅面不改色，不忘记提醒他一句，“你再不进去，面试官真就下班了。穿睡衣就急匆匆出门了，发型都不做，想必这个面试你还是必须参加的吧？我等会还有两个面试，就不奉陪了。告辞。”

    接着他无视了何嘉希难看的脸色，径直离开。

    坐上公交车后，陈寅神情淡漠的打开手机屏幕，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帮何嘉希走后门的人是谁。

    他把江臣盛的微信找出来拉黑。

    然后他把头靠在车窗上，回想起刚才见到的何嘉希。

    他从来没见过如何不得体、如此颓废、浑身散发酒味的何嘉希。

    这跟他从前印象里的人太不一样了。

    他不再漂亮了。

    他还是那朵肆无忌惮绽放的玫瑰吗？

    如果不是了，那陈寅想，他不会在他身上继续投注自己的眼神了。

    令陈寅意外的是，隔天，入职邮件便发送到了他的邮箱。

    这是……通过了？他真的拿到了irror ed的offer？原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陈寅，一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击中，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

    他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那个最想分享的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手机，点进了某个聊天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陈寅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某人拉黑了。

    而何嘉希这一边。他耐心的等待结果，可这几天翻遍了自己的邮箱，却始终未能看到自己想要的那封入职邮件。

    或许只是发邮件的人下班了，他明天再看看。何嘉希乐观的想着。

    第二天，他的邮箱果然被传递了一封入职通知。可当他在看清邮件正文后，满腔的欢喜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般熄灭。

    这是另外一家设计公司的offer，尽管这家公司在行业内也算是龙头企业，但它的总部设立在另外一所城市，那也就意味着他如果应聘，就要远离现在的城市远赴另外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纠结许久后，何嘉希给江臣盛打去电话，男人倒是很快接通了起来：“有事吗？”

    见人许久不说话，男人又说了一句：“嘉希，有事就说吧，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挂了。”

    能感觉到男人明显疏远的态度，何嘉希咬了咬下唇，但还是把心中的纠结说出了口：

    “盛哥，上回你安排我去irror ed参加终面，我去参加了，但是他们给我发的入职邮件，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为什么我收到的是另一家公司的——”

    “没有发错。”江臣盛打断他的话。

    他这话也彻底斩断了何嘉希的一切幻想。

    “啊？”何嘉希感觉自己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惊愕。

    他甚至开始结巴了：“这，我没有，投过这一家公司的简历啊，而且盛哥，这家公司在某城，那里离我们几百公里远啊。”

    “嘉希，你冷静听我说。这家公司水平绝对也不差，跟irror ed属于同一梯队的。”

    “盛哥，我知道，但是，”

    “我知道你想进irror ed，”江臣盛叹了口气，“但是irror ed已经招到自己心仪的员工了，况且，据我了解，你终面还迟到了。所以我另外花了精力帮你要到了这家公司的offer。某城挺好的，我出差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春暖夏凉，非常适宜居住。”

    “不，不是这样说的，胜哥，你明明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什么？”江臣盛的语调终于冰冷了下去，“我答应过帮你去提一下，争取一个机会，但是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好好重视终面，无论如何都要认真对待面试阶段，而你呢，又是酗酒，又是迟到。你到公司的时候，面试官都已经下班了吧？”

    “可我不想去某城，那里太远了，我不去。”何嘉希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的带上了哭腔。

    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又习惯性的开始耍性子，开始撒娇。

    但很快，他演完了一场独角戏，而电话那头他期望给到回应的那个男人，却始终一言不发。

    何嘉希哭着哭着，脸色潮红，同时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变得冰凉。

    他不再哭了。

    “小性子耍完了吗？”直到这时，江臣盛才缓缓出声。

    “对不起。盛哥。”

    江臣盛在那头好长时间不说话，半响，他终于无奈再退让了最后一步：“真的只想进镜像，等明年的机会。”

    “不用了，盛哥，谢谢你，帮我推荐到这家公司。”

    江臣盛没再说什么，又问了句，还有其他事吗？确认无事后，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何嘉希只觉得口腔干涩发苦，脸上的血色都褪去几分，此刻的他正站在人行道的街道上，他本来精心打扮了一番，打算亲自去江臣盛的公司下堵着人，当面再求一求，撒个娇，说不定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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