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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扭曲的土壤,偏偏养出了对万事万物都保有善意的男孩。
“我会联系陈正焕,给猫舍的小猫们找个安稳的容身之处。至于那对夫妻,他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终生。”
季珣解释着,招呼余清嘉坐下。撕开酸奶包装把附赠的小勺子扔进去,才递到他手里。
余清嘉没接话,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昨天问我,从小在面对恐惧的时候,有没有人愿意抱抱我。”
他在餐桌边坐下,手里握着那杯酸奶,身体和表情都有些僵硬。
闻言,季珣立刻抬眼,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
“没有,季珣。我从来都不知道拥抱是什么滋味,原来拥有了偏爱和保护,才会真正感到幸福。”
幸福是一顿饱饭、一处容身之所、一份自力更生的工作。乃至一个拥抱和下意识的保护欲。
他曾以为自己能忍耐,能强行压下心底的爱意和占有欲,以朋友的身份长久陪在对方身边。
可昨天事发后,余清嘉又一次在危机中意识到——季珣就是他全部幸福的来源了。
所以他没有办法不爱对方。
话说到这个地步,余清嘉低着头,不愿直视季珣的眼睛。他小口小口抿着手里的酸奶,醇厚的酸味险些让他流下眼泪。
明明已经从昨夜的惊恐中缓过来了,为什么还会有流泪的冲动?
“等我拿到第一笔工资,就从这里搬走。这几个月谢谢你的照拂,我会慢慢还的。”
余清嘉勉强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将心底更复杂的情绪深深藏起。
“你想去哪儿?”季珣一直平静淡漠的语调终于在听到“搬走”二字时出现了波动,
“你不需要我的喜欢、我的爱。那我用钱还你,日积月累,总有彻底还清的一天。”
余清嘉情绪淡漠,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真的要同他划清界限。
季珣沉默了很久。
“先吃饭,不聊这些。”
最终,他没有同意对方离开,也不去说服他留下。只是把面前的餐盘往余清嘉那侧推了推。
余清嘉垂着眼,看到那只肤色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陶瓷盘边,拇指和食指之间多了一道明显凹陷的掐痕。
原来季珣也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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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走,你全勤奖不要啦?”
临近下班时间,余清嘉打算请假提前回去。
温逢一时觉得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小余哥居然舍得放弃全勤奖。
“我得去商场一趟,过几天我哥生日,提前给他挑个礼物。”
余清嘉笑着同他解释,解开工作服,换上了便装。
“太拼了,小余哥,你应该是我们全店最不缺全勤奖的才对。结果工作比我积极得多。”
温逢这么说着,想起自己时不时请假陪女朋友吃饭过节,奖金早就没影了。
“我缺钱,肯定要努力赚。”
余清嘉毫不避讳自己的处境,更觉得靠自己辛苦赚钱并不丢人。
他对自己一向吝啬,除了生活所需,从不会添置多余的东西。工作这么久攒了些积蓄,能拿出很大一部分给季珣挑个像模像样的生日礼物。
沄城最高端的商场楼宇林立、四季人潮如织。
余清嘉漫无目的顺着人流往里走,路过一排排奢侈品店。
季珣的西装和领带都由国外的裁缝手工定制,袖口领针动辄要六位数,腕表和皮鞋更不必说。
这些衣饰用来装点身份和地位,对余清嘉而言几乎都是天价。
可思来想去,他还是停在了一家奢饰品店前。
店铺橱窗里摆着一对戒指,男款设计简约大气。方形切割镶嵌一颗米粒大小的钻石,非常低调经典的款式。冷白色灯光洒在展台上,玫瑰金表层泛起柔和的光晕。
余清嘉看了一眼标价,走进店里,指着那对戒指问:“这款,只要男戒,可以吗?”
店员连声说没问题,又问他要什么尺寸。
余清嘉想了想,报出一个很精准的数字。
虽然一直没决定要买什么礼物,但他早想到了,大概率会是首饰。
借着这个理由,前些日子他经常有意无意的触碰对方的腕骨和手指,虚虚圈在掌间,丈量出了季珣指根的尺寸。
提着礼物走出商场时,天已经全黑了。冷风呼啸着灌进领口,余清嘉把精致小巧的礼物盒揣在大衣内侧,快步往地铁站走。
这天晚上季珣又有应酬,余清嘉自己在家吃过饭,遛过狗,早早回房间休息。
上半夜他睡得很好,期间季珣来过房间一次。余清嘉迷迷糊糊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眯着眼睛想伸手按开床头灯,却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握住手腕,整只手都被对方轻轻攥在掌心。
“睡吧,我来看你一眼,这就走。”
余清嘉点点头,翻身重新入睡。
凌晨时分,他再次骤然惊醒。
发现自己蜷在床角,被子缠得乱七八糟。隆冬三九,背后却全是冷汗,心脏砰砰直跳。
他坐起来,一只手捂住心口,在夜色中大口喘气。
脑海中闪过一帧帧噩梦的画面,让他觉得头痛欲裂,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窒息般的恐惧中挣扎出来。
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
季珣就睡在他隔壁房间,房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余清嘉轻手轻脚推开门,孤零零站在门前听了一会儿,确定季珣没有醒。才悄悄下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夜色中,那道单薄的身子坐在沙发上,冷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将他的肌肤和骨骼映成泛着柔光的白玉,仿佛能透光而过。
雪原塑成他的肌骨,千里迢迢回到中国,他却觉得季珣掌心的温度太烫了。让他融化成一捧雪水,沿着指缝滴落,顷刻便消失不见。
从看到那只腐烂的小猫尸体开始,余清嘉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梦里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些场景,可沦陷于噩梦中的每一秒都是他恐惧到骨子里的画面。
独自失眠的第十一个夜晚,他还是不愿意告诉季珣,自己近日来噩梦连连。
一个吻
季珣生日当天,余清嘉一早把礼物盒放在了对方书房办公桌上。
他原本想当面送出去,思来想去,又觉得以他们目前的关系,用戒指做礼物似乎有些越界了。
当初买下这枚戒指花了他整整两个月的工资,那时候他并不觉得心疼。
季珣平时上身的首饰大多是为了点缀西装,像项链、戒指这一类装饰性的物件,他从来不戴在身上。
余清嘉想做那个破例的人,既然是生日礼物,季珣接了,就是收下了。
能毫不顾忌戴在手上最好,或者穿项链做成护身符也行,再不济,即便放在家里落了灰,戒指这个东西,到底和别的不一样。
余清嘉就是想要他记自己一辈子。
那天他和赵姨一起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提前订了生日蛋糕。季珣下班后,特意留赵姨一起吃晚饭。
余清嘉点亮了蛋糕蜡烛,让季珣闭眼许愿,自己则在他身边轻轻哼着生日歌。
昏暗烛光下,他看到季珣口中念念有词,认真许下了生日愿望。
二十七岁这年,季珣久违地庆祝了生日。许过愿望,他盯着摇曳烛火下笑盈盈的漂亮面容,眼眶一阵酸胀,忍住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二十岁远赴英国留学,之后两年的生日,他都只能在异乡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等宋迦也打来视频通话,说一句生日快乐。
二十二岁回国,他满心欢喜期盼着和宋迦也一起庆生,却在那个凛冽的隆冬收到对方确诊白血病的消息。
二十五岁,宋迦也病入膏肓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两人在病房里守着一个奶油蛋糕,宋迦也替他插上蜡烛、唱生日歌,说小珣,来许个愿吧。
泪眼朦胧中,季珣的愿望是永远不要失去哥哥。
二十六岁,他知道自己曾经虔诚许下的愿望不会实现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时常认为自己的人生停滞在二十岁。
在那之后,爱恨嗔痴、喜怒哀乐都变得无足轻重。他像一具在人间行尸走肉的孤魂,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而此刻,他在和余清嘉共同组成的小家里,欣然享受着和蛋糕。这一切让他觉得灵魂有了归宿,对未来,季珣又有了许下愿望的冲动。
希望生活平静安然,希望余清嘉一切顺心,不要再有磕绊。
——希望他一直留在我身边。
余清嘉并没有追问季珣许了什么愿,但他能感受到,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别样的情感。
会是依恋和喜欢吗?
余清嘉猜不到。
他今晚陪着季珣喝了几杯香槟,此时醉得昏昏沉沉,只盼着自己能睡个好觉。
噩梦、噩梦,请赐予他一晚安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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