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页(1/1)

    



    “我道歉。”柳真突然说。



    安摩尔疑惑地看着他,“为了什么?”



    “捡走卷轴,把它托管给银行。”柳真耸动肩膀,背过身用双手捂脸,重重地咳了好一阵,转回来时,脸色涨得通红,“我捡过不少东西,但没有一件能跟它相比。我发现它时,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周围都是灰尘,它很干净,像新的。我盯着它,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它不应该在那儿,它想离开那儿,它不属于我,但是它愿意让我保管几天,我要带它去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不止是一个想法。”安摩尔苦笑。



    “它对你很重要吗?”柳真问,很快他又自己回答,“当然了,你是彼岸世界来的,它也是彼岸世界来的。”



    “那本来就是给我的东西,汉弗莱。”



    安摩尔望着他,回忆梅尔德勋律法法条,他至少要被判处五十年监禁,不过不至于死刑。她忽然涌出强烈的倾诉欲望。



    “那是母亲给我的手谕。格格塔尔——矮人先祖率领矮人探险军翻越天堑来克里比,为的是寻找我。”



    一丝丝的震惊从克里比历史学家脸上滑过,眼神里有点责怪的意思,随即他释然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彼岸世界来的。”



    “我不止是彼岸世界来的,我是从至少五百年前的彼岸世界来的!”安摩尔不自觉地带出恼火的口吻,她的眼神一定很可怕,因为柳真满是惊恐地低下头,“卷轴能帮我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你……”



    “要是卷轴真的想让你带它离开那儿,我接受你的道歉,免于你五十年监禁。”安摩尔平复了心情,但少不了讽刺,“命运就是这样,不是吗?”



    命运的意志施加于一切事物,或许真的是卷轴蛊惑了柳真-汉弗莱。母亲很可能在卷轴上附加了预言术、自我保护机制还有部分对人类的影响力。



    她不打算告诉柳真,假如愧疚感能让他别时时刻刻念叨“其他人在哪儿”的话。



    那次天黑,柳真连呼噜声都比上次低弱。



    “如果是这样……”阳光照亮花海,柳真又是一副快活的模样,小眼睛里神气活现,“我很荣幸认识你,异乡客,瑟吉欧肯定不知道矮人向导就在我面前。”



    “柳真。”安摩尔蹙起眉头,回忆自己有没有在柳真面前提过瑟吉欧,“什么矮人向导?”



    “矮人传说有个黑眼的精灵能带他们返回故乡,这是克里比最大的秘密,除了几个胡子长到脚面的老矮人和没长胡子的小矮人,只有我知道。”



    柳真哼唱了一段矮人小调。



    一开始,心不在焉的安摩尔没听懂那首童谣。



    柳真并不了解矮人语言,只用相近的克里比语拼凑韵脚。短短三句歌词翻来覆去。



    精灵,天堑,故乡。



    她听出那是中陆矮人的尔鲁尼语,克里比矮人早就舍弃了母语。



    黑眼的精灵降临,



    天堑必被粉碎,



    矮人将重返故乡。



    安摩尔揉揉自己的脸,从半空降下来,脚踏实地在花丛中来回踱步。



    她想过,但从未认真面对过,瑟吉欧之所以一直跟着她和斐兰-林德,不是因为斐兰女士能为他带去什么好处。



    瑟吉欧的目标是她。



    他们最早在斯丹莫城外相遇时,他就想买下她了。



    但召唤师坚持她属于她。



    是啊,她属于她。



    “嘿!看那儿!”柳真指着前方大叫了一声,“陶瑞姆,风车!”



    安摩尔的思绪被打断,但她没有去看那座出现在紫色薰衣草花带上的风车。



    她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满脑子想的都是斐兰-林德。



    她想念斐兰-林德,思念那张大多时候平静甚至冷淡的面孔,想念她一早的固执、天真,后来那似乎发自内心的关护,想念她在红馆种种活学活用的调情。



    想念她时不时让她自惭形秽的智慧。



    安摩尔翻看记忆,在她退化成小火龙,幼稚、任性、自以为是的时候,斐兰-林德对她一如既往,并没有抛下她,也没有远离她。



    斐兰接受所有的她,包括那些她自己都不愿接受的残缺。



    她看到后悔变成滔天巨浪,咆哮着为什么之前她没想到这些呢?



    她为什么不能正视斐兰-林德,为什么不能接受她自己选择的盟约者呢?



    安摩尔咬断一根花茎,暗想,倘若斐兰-林德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铁定会答应她一切要求,一切。



    柳真推开风车那扇暗红色木门。



    温娜首先跳下阶梯,斜上方的转台上,斐兰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窗外,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



    「我听到了,艾米欧。」



    作者有话要说:  哦吼!



    ☆、



    



    心情倏然转变,花海给人的感觉也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单调。



    密集的花丛色泽饱满, 铺展如华丽绸缎, 让人不忍落足。安摩尔心头涌上一股破坏美好事物的悲伤——越是美好的事物越是脆弱,世界的某种定律。



    然后安摩尔忽然想起来她已不再受牵制。



    她是一名控法者, 是一名役使纯力的力者, 她以云为路,以风为足。



    「要是我们在红馆,我很愿意找点乐子。」风车是砖石构造, 暗红色木门上弥漫着覆盆子燃料的清香,她仰望着窗口的盟约者。「我的意思是, 制造快乐。」



    「不一定非得在红馆。」斐兰被她逗乐了, 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果你想,我可以建一个,一模一样的。艾米欧。」



    安摩尔也笑起来, 在其他人离开风车后伸手关上门。她无暇回想那名擦肩而过的男性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盟约者占据了她所有的思想空间。



    “是啊,我们不需要。”她喃喃地说。



    安摩尔想过倘若斐兰-林德问起她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 她该怎么回答。



    答案很简单,她无法忍受和盟约者片刻的分离。共生盟约不仅让二人的生命得以共享, 还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联系。超过了父母和孩子之间的血脉关联,是比生命形式更高也更紧密的链接。



    就算对方是……



    安摩尔摇摇头,回避了那个名字、称呼乃至于定义。



    她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战战兢兢恪守着法则。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离经叛道。她不想让自己遭受更多惩罚。每一次穿梭她都尽量在保证生存的前提下,遵守当地当时的习俗和法律。



    她一直试图让自己和常人一样,她想消除人们对她的偏见——双神子嗣是德拉索库,是炼金术制造的怪物。可到头来,安摩尔发现对她偏见最深的不是别人,恰恰是她自己。



    所有她在乎的人都很少提及她的出身,只有她总是提醒自己,我的出生不被允许。她把穿梭经受的肉体痛苦转化成精神折磨,继而变成对母亲的怨憎。



    但是以利亚在上,要真的不被允许,她也早该被抹消了,像经史库那些被篡改了无数遍的历史,历史是由史官书写,而非法则。新历法时代的短生种肯定不会相信,在两个百年之前,殒神还是至高无上的生命女神。长生族知道,但长生族绝口不提,甚至主导了对殒神的污化进程。



    斐兰走下阶梯,在两人不约而同伸手交握时,安摩尔荡清思绪。



    她第一次全身心地把注意力投向盟约者,没有试探,也没有回避,专注地望着她的眼睛。接下来的话语仿佛平地而起的清风,拂动色彩鲜艳的郁金香、薰衣草,花枝摇摆的声响如此轻盈,却又如此耐人寻味。



    “我爱你。”



    用我的眼睛、我的唇舌、我的心,以及我的意识。



    我已把生命献给你,斐兰-林德。



    安摩尔略显莽撞地贴近盟约者,尽管她也想展露出情人间的风度,但内心的渴望不容迟缓。她抚上女孩的脸颊,先是手掌,然后是脸颊。



    她的唇瓣比郁金香更柔软。



    斐兰不知何时放在她腰窝上的手变成热力元素,皮肤开始发烫,灼热得难以忍受。



    



    “什么熏肉烤火腿,我们只喝了一肚子水。”



    温娜囫囵吞着葡萄和紫薯。柳真以学者的敏锐找出了两种紫色郁金香微妙的差异,并把它们分为两份。



    然而饥不择食的温娜并没有善待他的体贴。



    “你们这段时间在哪儿?”柳真好奇地问道,“水,我想是湖泊?”



    温娜摇摇头,犹有余悸,“奈格啊,别再提了。”



    卡利普回答道:“是大海。”



    唯一一个土生土长的沙地人瞪了他一眼,仍带着对水的恐惧,但温娜试着克服恐惧,于是主动说道:“无穷无尽的大海,只有沙滩还算亲切。”



    后一句音量很小,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奥西斯在世之脊,毗邻大海和高山,也可以说在天堑上,跟随天堑的轨迹运动,所以我们才会分落到不同地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