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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最后的婶婶夫郎们,白屿站在院门口,程川远从院里走了出来,轻轻都牵起白屿的手:“回吧,夫郎。”



    “这样的夕阳可真美啊。”白屿挑眼看向前方。



    一轮夕阳沉沉垂落,像熔金一般铺展开来,橘红的霞光漫过开阔的谷地,把天边晕染成一片红霞金光,而那极绚烂的火烧云铺满了半个村落。



    程川远陪着白屿静静看了会儿夕阳,两人才转身回院。



    新屋的炕比之前的宽敞,铺着新棉被,躺上去很是舒服,程川远将白屿扶在炕上坐着,便踩在桌子上,身手麻利的爬到了房梁上去。



    还是老规矩,在房梁上凿了个洞专用来藏钱匣子的,如今他们的钱匣子可不是当初那轻轻巧巧的一个了,现下里面有了银钱,有地契田契,舂米坊的文书,还有村长印信。



    钱匣子照例藏在房梁上,程川远从房梁上下来后,说道:“姚家的林地田地我想缓些日子买。”



    白屿不解的瞧他:“咱家的攒银够使了啊,或是相公又有了别的打算”



    油灯晃曳,程川远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轻声道:“地可以缓些再买,我想先送夫郎一件东西。”



    白屿的心开始紧张起来,连跳动的速度都快了些,隐隐有些压抑不住的期待:“什么东西”



    程川远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开始在白屿面前拆开。



    白屿等待中



    拆完了油纸包,里面还裹有一层布。



    白屿等待中



    布拆完了还有一层画纸。



    白屿:



    等不及程川远磨磨蹭蹭的拆,白屿伸手一把薅了过来,三两下拆开了最后的裹布,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摊在他的手心。



    “这是镯子”白屿眼睛里流露出欣喜,珍视的抚摸着镯圈。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银镯子,而是用了一根细金条儿和另一条银条儿扭成麻花状,互相交缠着,一金一白,煞是好看。



    程川远嗯了一声,有些羞涩,这是他头回送首饰给夫郎,但瞧夫郎很是开心,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接过镯子替白屿套进腕间,解释道:“本是想再攒攒的,那样金条儿能更粗些,可我又想赶着今日这好日子送给你,也是等不及了,金条便比银条细了些。”



    “我只见过妇人婶婶戴银镯,镇上的那些嫂嫂们戴个玉镯的,我还没想过自己能戴上金的,就是我打小长大,也是没瞧见哪个乡野人户能套个金圈儿在手上。”白屿稀罕的抬起左手腕摸了又摸。



    程川远纠正道:“是半个。”



    “半个也了不得,且有面子呢。”白屿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哎,我能咬一口不,留个牙印,听说金子是软的,一咬就要留印,上回见青哥儿的那个,沉甸甸的一锭,我就想咬的很。”



    程川远无奈:“随夫郎就是,横竖现下是你的东西。”



    白屿又舍不得了,将镯子撸进袖子里藏着,美滋滋道:“我才不呢,这样好的东西该好好戴着。”



    程川远去给他打了洗脚水来,白屿还双手撑在腰后,晃荡着腿儿,哼着小调呢。



    看来是真高兴了。



    程川远弯腰给他洗了脚,又揉捏了一会儿小腿,白屿的小腿肚浮肿的有些厉害,手一摁就是一个凼凼,细细捏了会儿,这才出去倒了洗脚水回来。



    周桂香也刚从灶房出来,白日里剩下的肉食青菜都要放到缸里储起来,又沿着墙角撒了硫磺等,防止有鼠虫爬过来,新屋子还是得提防些才好。



    “姨母劳累了一天儿,早些歇了吧。”程川远轻声道。



    周桂香打了个呵欠:“是要早些歇了,今儿没少忙活。”



    说罢就进了左侧的厢房合上了门。



    程川远见今晚的月亮很是清亮,不点灯都能看得清,便借着月光在檐下倒了水转身回了屋。



    炕上,白屿窝在晒过的新被里,格外舒适,加上今儿得了个好东西心情更是爽利了,程川远阖着眼假寐了半天儿,察觉到身旁的人一直在窸窸窣窣的,便低声道:“夫郎高兴,也要先睡觉。”



    白屿哎了一声,又凑过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语气轻快:“嘿,程川远,我可真是没白嫁你。”



    程川远心里很是受用,决心以后再努力干活儿,最好给白屿另一只手上也戴上一个圈儿!



    受不了身侧的人一直翻来覆去了,程川远铁臂一揽,将人抱在怀里:“快睡吧,夫郎,明儿再高兴。”



    “好。”白屿缩在被子里糯糯的回了一声。



    等程川远快要睡着的时候,一股暖流在他大腿边扩散开,他察觉到了什么,伸了手探进被子里一模,指尖摸到一片濡湿。



    他轻叹了一声,坐起身来,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家夫郎,语气含着无奈:“夫郎,纵是再高兴,也不能这般放肆吧,怎么能在被窝里小解。”



    又怕惹白屿不高兴,补说道:“纵使我不嫌弃,但总归不好的,你要是想小解,我出去给你提尿桶来就是。”



    正在絮叨的时候,就见白屿的脸在透进的月光下呈现一副惨白,还有些哆嗦身子,他使出此时最大的力气狠狠揪在程川远的大腿上,骂道:“小解个屁,我是要生了!”



    程川远没见过人生孩子,也不知道这叫破水,听到白屿这一句后,是手忙脚乱的爬起身,鞋也穿反了,踩着左右相反的鞋子从屋里奔出来,忙去砸了周桂香的房门:“姨母!屿哥儿他他要生了!”



    周桂香连忙起了身,叫程川远:“赶紧去把两个稳婆请来,青哥儿一并也要叫来,你自管放心去,这里有我照应。”



    “哎哎哎。”程川远应着就跑出了门,平时沉稳的汉子此时也是慌得不成样子。



    幸而两位稳婆都在家,住的也不远,听到半夜砸门,便知道这是有人要生了,开了门一瞧是程川远,边穿着外衣裳边快声道:“屿哥儿要生了,比估摸的快了两天,程小子你别急,我立马跟你去。”



    程川远急了一额头的汗:“王婶婶你先去,我还要去唤张婶婶和青哥儿。”



    “好好好,你去罢,生孩子是个费人的活儿,且有得熬呢。”说罢,张稳婆飞快的朝程家去了。



    程川远又赶紧去敲了青哥儿的门,青哥儿一听是白屿要生了,立马就收拾了药箱出来了,紧接着程川远又去请了张稳婆。



    回到院儿的时候,周桂香,王稳婆已经在白屿屋里了,微弱的油灯在屋里透出几人的身影来,张稳婆赶紧也进了屋。



    青哥儿进去前叫程川远去烧热水,可要用不少热水。



    程川远连忙应了一声,转身时差点踩到自己后脚跟,跌了一脚,爬起身来去烧热水。



    江哥儿就住在王稳婆家不远,依稀听见了些动静,叫吕虎起来瞧了瞧,知道是白屿要生了后也是赶紧过来帮忙。



    瞧见程川远急得脑门儿都是汗,江哥儿接过他手里的火钳:“生孩子么,不要担心,生下来就好了,出去擦把脸,程大哥,你这脸上额头上全是汗。”



    吕虎便将程川远拉了出去,给他打了盆冷水洗脸,倚在门框上尽量说的轻松自在些:“那会儿江哥儿生,你也是这般劝我的,瞧,这不是好好生下来了么。”



    程川远哑着嗓子:“你那是一个,我家是两个。”



    吕虎:“”得,又被显摆了一回。



    “那你急也没用,我跟你一块儿等着就是。”吕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听得程川远独自念道:“我就不该大晚上给他那个圈圈儿的那个圈叫他高兴过了头”



    吕虎一脸懵:“啥圈圈啊”



    



    白屿这一胎也是生的久, 从晚上一直折腾到了破晓。



    程川远坐在院子里眼睛都熬红了,心急的根本坐不住一刻,时不时就要扒在房门缝里瞧。



    青哥儿抓好药叫江哥儿赶紧熬药, 院子里就架着个药罐子, 随时等着熬药, 江哥儿立马就拿着去了。



    周桂香抹着眼角从屋里出来, 端着一盆血红的水, 刺痛了程川远的双眼。



    “流这么多血”



    他夫郎还能活么!!!



    程川远急了,立马揪着周桂香的手,哐啷一声, 打翻了手里的盆,水撒了一地,程川远哽咽道:“姨母,我夫郎他, 是不是难了”



    周桂香立即给了他说话的嘴重重一巴掌:“难什么难, 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儿!”



    程川远一个壮汉,憋憋屈屈的蹲下身:“都怪我,叫他怀一个不好, 非要生两, 以后再不生了!”



    周桂香看的发笑,拍了拍他的脑袋:“那盆里装的都是水,只是带血的帕子在里面洗了洗染红了而已, 哪有那么吓人的, 我就是瞧着屿哥儿受罪, 心里也难受。”



    屋子里, 白屿满头是汗,头发也乱糟糟的, 有几络贴在脸上,疼痛也是一阵儿一阵儿的袭来。



    此时疼痛褪去,白屿躺在炕上听着门口自家那个汉子的话,忍不住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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