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页(1/1)
人逢喜事精神爽,赵二婶子眉眼间的皱纹都像是浅了几条,笑的乐呵,白屿和程川远去的时候,还有其他人上门呢。
菜坝村的人听说赵众德考上秀才了,那是轮番来恭贺,毕竟村里出个秀才也是大喜事,自是都想来沾沾喜气的。
还有赵众德的几位同窗好友一大早也是来过的了,其中有两位考上了,三位落了榜。
虽来的人那般多,但赵二婶子真正请进屋子用饭的也就白屿,朝姑娘,冬至姑娘这几位。
赵二婶子撇嘴道:“今早儿就连村长都来过了,说是晓得我们孤儿寡母日子不容易,他能帮众德寻个好差事,以前我们日子那般难过,想租借村里的一块儿地他也是不肯,今日倒是好心起来了,可见人都是拜高踩低,真正拿咱们母子当亲人的还得是你们几个。”
赵众德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跟以前的他没有丝毫改变,仿佛考上秀才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改变,哪怕这个名头在乡野里已经足够厉害了。
他笑道:“阿娘,我们自管过我们的日子就是,不要去管旁人怎么做。”
白屿也跟着笑道:“是了,总归现在赵先生考上了秀才,你们的日子好过起来了,就叫旁人羡慕去吧。”
朝姑娘今日也带着冉渠来了,铺子里暂时叫冉阿娘帮忙看顾着,待会儿用了饭他们还要匆匆赶回去。
冬至姑娘今日下午歇摊,带着立春来了,赵先生是立春的先生,她自是该来恭贺的。
朝姑娘送了一个陶瓷的笔砚,冬至姑娘送了一支狼毫毛笔,都是送到了赵家人心坎上的。
眼瞧着时候不早了,便张罗起了饭菜,赵二婶子拿了唯一的积蓄出来去割了两斤肉和一条鱼,剩下的菜家里便种有,倒也是能做出一顿好饭菜来的。
夕阳下,院儿里一桌人围坐,白糖拌番茄块儿,香油蒜泥黄瓜,猪肉焖黄豆,红烧鲤鱼,酸菜炒酸笋,辣椒煸肉片,烧椒皮蛋。
赵二婶子取了围裙,腆着脸笑道:“席面儿却是有些不上台面,各位就担待着吃吧。”
朝姑娘将红烧鲤鱼挪到赵众德面前,说道:“这道鲤鱼自该咱们赵秀才吃的,取个鲤鱼跃龙门的好意头!”
白屿和程川远挨坐着,笑道:“这倒是有意头,日后赵先生高中了,可莫要忘了咱们这些好友呀。”
立春坐在冬至边上嫩声问道:“赵先生做多大的官儿才是跃龙门呢”
这话倒是叫在场的人都问住了,是了,他们田里刨食,都是最普通的小百姓,这辈子知县老爷那样的官儿都没见过,多大的官儿才算大官儿呢。
赵众德淡笑道:“能为百姓做事,哪怕是个小文吏也算是大官儿,百姓眼里的大官儿,做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要做个好官儿。”
立春黑漆漆的眼睛瞧着他:“先生会做个好官儿吗”
赵众德知世而不迂腐,廉正又不死板,通透道:“会,但是好官儿是做不了大官儿的,先生只要做个好小官儿就行。”
这些话叫旁边的众人听了都心生佩服,程川远冉渠站起身来定要敬他一杯,赵众德知道自己的酒量不好,上回已是闹过笑话了,不敢再喝。
赵二婶子劝道:“今日正是高兴的时候,众德喝一杯也无妨。”
赵众德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端起酒来喝了一杯。
“今年你家的稻子何时收”朝姑娘夹着菜问白屿。
白屿笑道:“还是亏了你家给的好稻种,比别家快,小暑就能收了。”
朝姑娘点头:“到时候我带上相公去帮你收。”
“行,你既然来我定给你准备好饭食。”白屿一口应了。
冬至忙道:“我也去,收稻子这活计我也拿手。”
“好啊,多一个人我高兴呢。”白屿道。
还没等赵二婶子开口呢,旁边的赵众德重重一拍桌子,蹭的就站起来了。
众人:“”
都抬着头看他,场面十分寂静。
程川远低声道:“莫不是”
白屿点了点头。
下一秒,赵众德便生情并茂的咏诵起:“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诗句来。
众人:“”
只见赵众德红着一张脸,吟诗吟的格外慷慨激昂,还想要手脚并爬的站到桌上去。
赵二婶子尴尬的朝大家笑了笑:“下次还是别让他喝了吧。”
还未至小满, 这天气竟已完全热了起来,又是连绵的几场大雨。
雨淅淅沥沥的的下了一整天,白屿和程川远歇在家里。
“今年热的倒是快。”白屿坐在堂屋里, 手上缝补着程川远的破衣裳。
程川远嗯了一声, 同样也没闲着手, 手指编着竹篾条, 没一会儿, 一个竹篮子就编出了一个底儿。
说道:“是比寻常年生要热的早些,往些时候得到了端午才真正开始热起来。”
白屿惦记着地里的庄稼:“可别把庄稼旱到了,若是太阳一直顶着晒, 还是得放水灌田才是。”
程川远道:“我晓得,今年便是多费些灌水钱也不碍事,家里头一年的粮食容不得出错儿。”
此话不假,他和白屿这个家里, 自从卖了地窖的粮食后, 就靠着仅剩的口粮挨到收稻的时候呢,真是一点多的余粮都没有,就指着收粮囤下半年的口粮呢。
官府重农业, 规定各个村子定要修有水渠, 周边几个村子倒是图方便几家一起合修的水渠,云雾村不同,因着土壤肥沃, 收成好, 家家户户有余粮, 祖辈各家便集资修建了一条儿自己的水渠, 从山上的甘子湖引的水,用的不是闵河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水质好些,庄稼长的都比别的地方快。
此后云雾村又特地向衙门申请建了两个高筒车,靠水力灌溉,不用费心费力,但谁家灌田都是要收钱的,不多,一亩田交五文。
白屿起身去翻捡了一下瓦罐,里面约摸还有四十多枚铜板,又回身继续坐下:“家里打完井便没多少积攒了,这些碎钱倒是够灌田使。”
程川远嗯了一声:“还得去给田里追追肥,前几日我特地去瞧过,稻穗结的沉甸甸的,就怕肥料跟不上。”
白屿停下手里的针线:“咱家的猪粪鸡粪全然不够使,要不去守耕家里买些牛粪用,他家牛粪沤的好,听宋幺婶婶说过,她买过两回拿来肥菜园子,菜叶都比往年宽大。”
“倒是行,下午我就去他家问问。”程川远忽的停住了手里的活计。
白屿抬眼一瞧就知道他这是竹条的毛刺扎进肉里了,忙递了一根细的绣花针过去:“快挑挑。”
做篾匠的,哪个手上不全是喇出来的伤口,十根手指头全被竹刺扎过肉,程川远见怪不怪的接过针开始挑。
外面的雨丝密不透风的斜打在院坝地上,屋檐水连成线滴落,远处的山峦上还聚着一连片的乌云。
今日的云雾村家家户户都在屋里歇工,没人出门,倒是格外的寂静祥和,偶尔一声鸡鸣从村巷传来。
堂屋里的火盆,里面烧着几根栎木,因着加了橘皮,干艾草的缘故,慢慢的阴燃着,屋里萦绕着一股清淡好闻的橘皮香和艾草的药香。
山里夏季潮湿,遇上连日的雨水,空气都湿的发黏,白屿便这么烧上一个火盆,就能使整个屋子都干燥温和起来,还能将衣裳都烘烘。
黑心肝在咬着一根木头玩儿,旁边的小狗儿已经长的浑圆,毛绒绒的,比刚抱回来的时候长了一大圈儿,四肢爪子粗壮,连尾巴都比旁的狗粗一圈儿,瞧起来虎头虎脑的。
它好奇的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便挑衅的跑上前去抢那根木头,被黑心肝一嘴咬住脖子,顿时就呜咽起来,听着格外可怜。
白屿一开始还信它,后来多发生几回,就知道黑心肝根本没下力咬它,它倒是会装。
两只狗在屋里玩闹着,后院儿里传来了猪的哼叫声,白屿瞧了瞧天,才想起该喂猪了,他勤快,喂的猪也矫情起来。
稍晚些喂,猪就在猪圈那儿哼哼唧唧的。
“我该去喂猪了。白屿站起身朝灶房那儿走。
没一会儿,程川远就又见白屿回来了,他抬起眼皮问:“怎了,要我来烧火”
白屿摇摇头:“家里没猪草了。”接连好几日下雨,家里的猪草都没有囤积了。
要想猪长的肥,又干净,最重要的就是保证鲜食供应。
鲜食也就是新鲜湿润的猪食。
而最重要的就是掺到猪食里面的青草,这是肥猪,也是猪膘能好吃的原因。
程川远丝毫不含糊,站起身就去拿蓑衣斗笠:“我去割。”
“可是外面下雨呢。”白屿担心的轻蹙着眉头。
程川远毫不在意的笑了一下:“这点雨怕什么,大不了回来洗个热水澡就行。”
说完,便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出门了,高大的身影渐渐被雨水的雾气朦胧掩盖。
白屿等程川远割猪草回来的间隙,将菜园子里刚摘回来还带着雨水的黄瓜清洗干净,拿来做成酱黄瓜。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