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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王爷,我说过,您认错了人,&rdo;衣公子的目光安静地落在王府的随便一角,&ldo;我乃公子衣,一个为几个铜子儿奔波的铜臭人,而您的世子,不论是十年前的越归翼还是半个月前的无情雪骨,都已死了。&rdo;
其时,赵构怕越覆潮功高盖主,却更怕越覆潮这位定国神针留在小北宋不归。
风水轮流转。
一个双方心知肚明,若要维持此时尚算平和的局面,就不得拆穿且必须默认的&ldo;事实&rdo;!
越覆潮分明知道&ldo;衣公子&rdo;的腿是好的。
马车辘辘地驶向靖北王府,愈远愈渺。
一如先前在西湖之下那一回。
地藏节的万家香火烟气向高天升去。
越覆潮平而慢地抚摸他肌腱紧绷的右肩颈,冷白的指尖顺着纹理移动,平而慢地道:&ldo;是我失言,怪我思亲太过。&rdo;
&ldo;思亲么。&rdo;衣公子道。
那是对方因自己站在他身后,隐忍克制着悚然,每一寸肌肉如伺机而动的猛虎般,正一缕缕地无声束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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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别动。&rdo;越覆潮慢声道,&ldo;你的腿不好,王府里阶梯多,我带着你更方便。&rdo;
&ldo;十年生死两茫茫,越思量,越难忘……&rdo;越覆潮俯身,将轮椅上的青年打横抱起,不紧不慢地向王府深处走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几乎离对方的面孔只有一拳距离,&ldo;阿衣,你可愿听我的倾诉?&rdo;
&ldo;……劳烦了,王爷。&rdo;盛年道。
越覆潮察觉,轮椅上青年人的呼吸,随着自己的动作,隐忍地、不愿被人所察地,愈发轻缓了。
红墙金瓦间,是形制俨然一座副皇宫的雄视百代之气魄,是傲峙临安也视之若素的权力与美学之无上巅峰。
&ldo;去看看么?&rdo;越覆潮着烟青色常服,走到衣公子身后,双手搭上那轮椅的手柄,&ldo;每一个房间的布局,我都不曾动过,与你当年离开时一样。&rdo;
盛年也知道越覆潮知道。
麻薯团子终于不再逗猫,轻捷地坠停在马背上,抬爪牵起缰绳。
&lso;归翼啊……&rso;
一年后,靖北王率兵大败金人,收复失地,迎回太上皇再建小北宋。
此举可称复兴救国之功,于是越覆潮在小北宋亦领靖北王王位,特许其享超亲王仪仗。
完工后的靖北王府占地面积在原来的规划上扩展了数倍,大门朱漆如焰,上嵌八行八列鎏金铜钉,艳红与耀金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目入王府,昂扬的殿身扎天压地,每转动一寸头颅,便是飞檐翘角、重檐歇山、琉璃瓦顶、金龙彩绘和森然府兵依次觐见,碧波千顷的小西湖在内苑深处露出一片绿色裙摆,仿造的飞来峰在岩壁间叮咚着温泉久候归客。
彼时赵构为拉拢越覆潮为他领军,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越覆潮为靖北王,并以皇帝身份下场,亲自按顶级亲王府的规制为靖北王府擘图督造。
如若仙神的面孔上,恍然流露一丝怔忪:&lso;果然,你仍不忍拒绝我……原来,我仍能轻易牵动你的心绪。&rso;
二十年前,靖康国难,前宋国破,赵构携朝臣南渡,于应天府登基。
却被他留着箭茧的手掌,托住后颈。
越覆潮抱着怀中的青年人,自横跨小西湖的长堤上穿廊而过。
一句双方心知肚明的谎言。
他迟迟拖着封赏不予,终于不得不在这复国消息传来后&ldo;大喜&rdo;,对靖北王大加赏赐,并拨出私库款项,对当时还未完工的靖北王府大修图纸进行扩建,前后耗费近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以示帝王宠信。
这一回轮到盛年不得不对靖北王的谎言装聋作哑。
盛年整个人在他怀中僵硬,一种四肢脱力到极致的虚弱和疲倦轰然侵袭了他。
他仰颈向后,试图远离这张他这十年来一刻也不敢回想、上一个十年却朝思暮想嘶声呼救的面孔:&ldo;……放我下来。&rdo;
但既然盛年决定了做&ldo;衣公子&rdo;,那众所周知不良于行了多年的衣公子,就必须不良于行。
越覆潮垂眸,看见衣公子背上的衣料轻微翕动。
越覆潮眼尾动了动,眸光在对方缠了肤色绸带的喉口滑过,低声道:&ldo;我曾说过,你可唤我名。&rdo;
常年习惯压低的、如含着一汪珍珠在喉间滚动的声色,此时竟因情绪波动和不知从何而来的脱力,维持不住伪装,泄露出一丝嘶哑的、仿佛喉咙被刀割过又愈合般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