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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间零散又规律地坠着碧绿和幽蓝的玉珠,两团兔毛裹成的银灰色绒球,则亲密挨着他后腰末端的发尾。
顾惜朝听从衣公子的命令,伏在地上的上半身缓缓直起,站起来。
所图甚大。
两人能怎么办呢?
苏梦枕道:&ldo;请狄大堂主为我讲一讲,当初衣公子、实际的汇帝盛年,是怎么让你六分半堂,为他所用的!&rdo;
汇帝盛年会谦卑、会雅逊、会淡雅若菊,且身上不沾染半点手握至高权柄的矜功独伐?
衣公子的左额前,一根鱼骨辫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狭长的丹凤眼,一直垂到他左胸幽暗深海般的衣衫前。鱼骨辫的尾端,曳着一根半长的、绿莹莹的孔雀翎,孔雀翎中央一枚靛蓝色的眼,在他腰间一串一串的、色彩鲜丽和谐的珠玉琉璃上,摇曳、流连。
那还不如相信傅宗书会精忠报国,太师蔡京会为国为民,皇帝赵佶会励精图治!
从衣公子的身上,顾惜朝找不到一丝丝,盛年为帝两年应有的唯我独尊气概。
听到苏梦枕咳嗽的顾惜朝和还在慢悠悠走过来的狄飞惊,也想到了衣公子曾说过的那段话。
连衣公子的眼尾‐‐那生红而长勾,如两把水红色威厉弯刀的眼尾‐‐也藏去了锋利无遮的真容,叫人如坠梦中,如见慈悲的佛。
他恭敬‐‐如果挑衅之后的恭敬、迟来的恭敬也叫恭敬‐‐他恭敬地朝顾惜朝行礼:&ldo;见过顾相。&rdo;
好浓,浓得仿佛重重叠叠漫天无际的黑云黑山,从天穹层层覆压到头顶!
那双眼。
苏梦枕想。
马车夫阿康的手臂肌肉收缩,马鞭凌空轻斥,悬停屈起的马蹄点地,漆黑的马车轮继续向前转动。
衣公子已将近二十弱冠。
顾惜朝不敢忘记,盛年还只是蒙古若相时,就已经够独断专行、不容置喙,哪怕铁木真在他面前,都要退步半射之地!
他道:&ldo;狄大堂主,既然要为汇帝招揽我,不如也同顾相一般,为我解答一个问题。&rdo;
&ldo;是。&rdo;
但衣公子的打扮,却很衣公子。
苏梦枕道:&ldo;蓄谋已久?有多久?&rdo;
好黑,黑得渗墨。
衣公子的经验,不得不说,有时很好用,很有道理。
低首神龙,不低首。
雍荣华贵,斯文闲雅。
两人只有安静。
还有那张脸。
在顶头上司顾惜朝顾相身边站定。
当在场人都知道他能抬头的时候,还是抬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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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咳嗽专家苏梦枕自己才知道,他究竟是真咳嗽,还是假咳嗽。
狄飞惊道:&ldo;久到衣公子到汴梁的第一天。久到赵佶宴请衣公子,蔡京、傅宗书、诸葛正我、雷总堂主、苏公子、还有神通侯方应看等人参与宴会的……那一天。&rdo;
随着狄飞惊的叙述,顾惜朝的思绪飞回大半年前,衣公子的红漆马车上。
端昳庄俊,锋镝暗含,正是千百种惊鸿男色中的国色天姿。
那双愈发狭长的丹凤眼!
唯一的解答,只能是他藏得好,演得好,装得好!
头颅抬起,与两年未见的人对视。
比两年前下毒时的最后一面,他的身廓棱角更为成熟,气韵也更为厚重。
有什么事,要他堂堂大汇开国帝王,这般装,这般演?
等他咳完。
狄飞惊终于在苏梦枕的囚牢外站定。
银灰色的柔软兔毛一缕一缕编进漆黑的发中,顺滑的黑发与毛绒绒的银灰交织依偎,一半在脑后编织成精致繁复的式样,一半在肩背披散。
顾惜朝恍然蒙然。
多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多少画家的磨砂沥血的像。
好熟悉的人,好熟悉的眼!
忧愁忧愁地轻叹。
默默地、礼貌地等。
然后转向苏梦枕,道:&ldo;什么问题?&rdo;
哪怕先前已经见过,心中已有准备,顾惜朝仍是瞳孔一缩。
还有衣公子两鬓的发、额前的发、脸侧的发,全都混着那软乎乎的银灰兔毛,垂下来,落下来,依偎着,掩住衣公子的天庭,柔化衣公子的脸廓。
苏梦枕终于咳完。
&ldo;这是一个威胁。一个蓄谋已久的威胁!&rdo;
狄飞惊轻叹。
一个色彩冶丽纷繁的梦,一尊仁德善心柔软的佛。
汇帝的独夫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