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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他不远的隔壁桌，有五六个法国老头在聚会，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个即将见底的大啤酒杯。几个人正聊得面红耳赤，不亦乐乎。发现有异国面孔的年轻人坐到旁边，面朝温熙方向的两位戴草编遮阳帽的时髦老爷爷，还友好地冲他笑了笑。

    是很常规的法式简餐，一份沙拉，浇汁小羊排配薯条，额外一杯橙汁。

    温熙一个人慢吞吞吃完饭，打电话请客房服务来把餐具收走之后，再次躺回了床上。

    怎么又忘了找他要个联系方式。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十分近，近到温熙只要再稍稍仰头凑近一点点，就真的可以和许黎川kiss goodbye。

    被主办方邀请分享公司最新发展方向和近期核心项目，他拿着话筒沉着冷静侃侃而谈，心里却走神在想：他一个人在酒店里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还是睡不着，或者又做什么噩梦？

    等工作人员推着餐车离开，温熙走到桌边坐下，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想着发给许黎川再跟他说声谢谢。可照片拍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许黎川的联系方式。

    温熙跟着离线地图出发。蒙彼利埃是很典型的法国小城，跟巴塞罗那不同，这里没有天才设计师随处制造的嚣张幻境，少了光怪陆离的热闹，只有寻常安静的街道。整座城市节奏缓慢，像只安睡在地中海阳光下的老猫。

    是的，直到现在，他们连微信都没加一个。

    他一路慢慢步行至药店，在货架上顺利找齐了感冒药、退烧药，维生素c咀嚼片和温度计。

    见温熙凑近，许黎川便配合地仰起头，方便他动作。温熙替他认认真真把领带夹拨正，然后在视线齐平的地方，恰好对上了许黎川突出的喉结……

    地图app的界面还停留在他昨晚失眠时候，无聊搜索从巴塞罗那到蒙彼利埃自驾路线的导航路线。视线停留一秒，正准备点击退出导航，他却突然发现一件事——

    根据导航显示，距离酒店步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就有一家看起来相当大的药房。

    温熙这才想起来，应该再试试许黎川有没有在继续发烧。

    小面包在迷茫中环顾四周，反应一会儿，才回想起来自己是在酒店，蒙彼利埃的酒店。

    温熙像被什么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撤开视线，许黎川已经把脸垂了下来。

    导航里给出的从巴塞罗那到蒙彼利埃的最快直达线路上，明明只有一小截沿海公路。而他们今天上午的实际行程中，明明大部分时间里，只要稍稍转头，就能看见海。

    但他们根本不是可以kiss goodbye的关系，温熙在许黎川这张脸的蛊惑中后撤了一大步。

    许黎川出去工作了。

    他退出搜索引擎，又点开手机地图，搜索附近的药店。

    这次他终于困得睡着，睡眠维持了两三个小时，噩梦还是找上门。红色血雾里刚要浮出张人脸的那一秒，他一下从睡梦里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人是起来了，脑子还完全是懵的。房间的窗帘之前没关，柔和的金色阳光越过窗玻璃，落到温熙脸上，给冷飕飕的空调房带来一点暖意，也把温熙拉回这确有温度的人间。

    送走许黎川，温熙把自己扔回床上又继续躺了20分钟，直到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是客房服务。

    许黎川应该也是要用微信的吧？

    仿佛身体自启动的某种保护程序，在特定时候，帮他烧掉一些特定的悲伤。

    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想起来查查这个蒙彼利埃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大致扫了一遍词条之后，也只记住了这是一座南法城市，没抓取到任何十分特别之处。

    他早习惯了。

    温熙仰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像一块刚刚出炉的小面包。

    他拿起随手丢在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又顺手打开搜索引擎。

    -

    酒店工作人员敲开门后，先礼貌地跟他简单问好，然后推着餐车进来，很快在房间里的小圆桌上麻利地摆好满满一桌。

    从药店出来，他看了眼时间，不到五点，还很早。于是他拎着药店的袋子，坐进了街边一家咖啡店的露天座。

    “谢谢。”许黎川就着低垂的视线，看了看被温熙扶正的领带夹，挥挥手转身大步走了。

    被疑似故意绕远路的黑车司机许黎川，此刻正西装革履坐在参会企业代表的中心c位上，发着高烧，却面色如常。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他每年这时候都会去趟撒哈拉，而每次从撒哈拉回来，都会发一场莫名其妙的高烧。没有任何症状，烧上几天就自动痊愈，不需要吃药或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