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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

    似在无声喊：昭昭，昭昭。

    谢知津停顿在原地，鼻尖轻嗅宋自得留下的气息，身子微微轻颤到战栗，眼中幽幽的暗火刹那间亮得灼人。

    在他一路奔逃, 总算出了柳溪村、扶着一棵树喘息时, 林子暗处忽地亮起火把。

    “找到你了。”

    谢知津并未反驳，踏入这院子中，将这院子细细打量过。

    他不知不管不顾走了多久，后劲一阵一阵发紧，胸口擂鼓，连喉间也发出一阵腥甜，他眼中只剩第一个地方，那便是村口。

    宋自得又瞪他。

    一个包袱悄无声息落在了稻草上，随后，一颗脑袋探出来，左顾右盼后，踩上了墙沿，慢慢滑落。

    却也于无声之中告诉他，他逃不掉。

    可紧接着，在宋自得时不时回头看向他时，他面上的神情收敛得一干二净，只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这时谢知津也跟来了，对着敞开的院门，彬彬有礼问：“我可否进来？”

    宋自得坐在稻草上，确认过左右无人，抱上包裹，蹑手蹑脚在夜色中潜行。

    可走到村口，却瞧见原本围着村口的玄甲兵，无声无息消失了，好似从未在此驻足过。

    玄甲兵们伫立在不远处，铁衣寒光, 让宋自得心不住地往下沉。

    他的安生日子，算是到头了！

    三年未见, 谢知津消瘦了。

    暗夜中，一切都融成了一团黑色，令他草木皆兵，他似乎瞧见树影中有什么动了一下，连忙停下来仔细观察，那影子又不动了。

    宋自得屏息凝神，连忙加快了脚步。

    忽地，他脚下不稳，被淤泥滑了一下，跌落在地。

    他缓缓走向宋自得，朝着他俯身。

    明伯问：“小宋，你想让我看什么？”

    宋自得不敢置信，“你装模作样什么？不早进过多回了？”

    “三年了，宋自得。”

    院中的一砖一瓦，都是新垒的，院子虽收拾得潦草，却处处透着一股刚成的气息。

    出乎意料的是，谢知津并未阻拦，站在原地盯着他。宋自得时不时回头，瞧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一咬牙，跑得更快了。

    不曾有人靠近他，他们只是在他不远处守着，不出声、不越界，点燃火把，似也只为了帮他照亮前路。

    一步，一步，凑近了，带着一股熟悉的幽香，香中却又有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糜烂的味道丝丝缕缕、迫不及待缠了上来。

    宋自得讷讷，一时暗中默默磨牙。明伯摸了摸他的额头，“这孩子，怕不是魇住了，这几日怎神神叨叨的。”

    这次不是错觉！

    一抹瘦长鬼影缓缓叠了上来，脚步声渐近，不重，却每一步都似走在宋自得的心上。

    瘦到极致后, 这张脸依旧好看，突出一副清清楚楚的好骨相，削去了多余的肉, 也削去了他所剩无几的活人气息，冷戾且病态。

    他继续走，余光中又有什么动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原来那里只有一棵树。

    何止是消瘦，若非是他听到了谢知津的声音，他还真当在他面前的, 可能是什么勾魂夺命的鬼影。

    宋自得气喘吁吁，最终颓然地放下了包袱。

    宋自得惊恐万状地瞧着谢知津靠近。

    火把的光将他的周遭照亮。

    月落如霜。

    回了小院，宋自得先去打了水喝，冰凉的水缓解了他快跑过后的口干舌燥。

    宋自得又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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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袱中的东西散了一地，他慌里慌张去捡，又听到身后脚踩在杂草上的声响。

    正好宋自得也累了，不过他转过身狠狠剜了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时，故意撞他的肩膀。

    在他将包袱放下后，一双手在他身后伸出，替他拿着，理所应当似的问他：“回去么？”

    可当他加快脚步时，身后也仿佛响起了脚步声，他不管不顾，埋头狂奔。

    他如此高挑的身形，瘦得如同被什么啃空了, 衣裳挂在他的身上，空荡荡的。月光垂下, 在他的眉骨处切下一道齐整的阴影, 那双眸依旧漆黑如墨, 如同两口不反光的枯井, 只余一簇幽幽的暗火。

    他举起宋自得的包袱，同样也凑到鼻尖嗅闻，面上的神情几近迷醉，情不自禁攥紧了布料，嘴唇嗫动。

    宋自得猛然爬起，还想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