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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婶坚定道:“谢大人,这是给您的,不是给自得的。”



    若谢知津是宋自得的真上任,听到她说宋自得记仇时,恐怕便已心生反感。



    可这种反感,却是一种微妙的不安。



    记仇。



    谢知津端坐在马车上,车帘四敞着,在他的视野中,恰好能将宋自得收入眼底,也能瞧见正朝着他走来的妇人。



    石头婶面露欣喜,缓缓迈了几步,而宋自得瞧见守卫们放下了戒备,也知晓石头婶安全了。



    谢知津眼皮莫名一跳,并未说话。



    他淡淡道:“你上前吧。”



    石头婶一向谨言慎行,比李婶要谨慎得多,可她到底少与官家打交道,平常与乡民们说话时也时常调侃玩笑,这也令她在谢知津面前一时失察,忘了这是宋自得的上任,而非是可以说说笑笑的同村。



    在即将靠近马车时,守卫们举起兵器,将她拦住。



    她送给谢知津的吃食倒是被留下了,她松了口气,转身看到宋自得时,不禁面露懊悔,“自得,婶子怕给你招祸了。”

    “自得的那份,民妇已交给他,这份是大人的,”石头婶道,“都是些不值银子的吃食,乡下的东西比不得京城,若是大人不嫌弃,便收下吧。”



    他居高临下地观望,不曾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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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婶再三赔罪,也不知有没有消解她的祸从口出。



    她话锋一转,“只是,这孩子只有一点不好,便是十分记仇,谁将他得罪了,他能记个十载。”



    宋自得说他是好人,将他一手拉扯大的长辈,说他是好官。



    冷兵器碰撞的声响,能在霎时间令人的血都冷下来,八尺壮汉恐怕都要抖一抖,遑论一个妇人。



    石头婶笑容一滞,意识到说错话,忙道:“民妇失态了,民妇只是想说,自得心地良善,可有时脑筋直,不懂变通,若有失言,还望大人多担待,莫要与他计较。”



    而谢知津瞧见他的动作,心知如今宋自得的态度好不容易缓和,若是他对清河村的人如何,怕是又要惹恼宋自得。



    谢知津唇角上勾,勾出个啼笑皆非的弧度,不知是该冷哧还是该笑。



    谢知津不作声,守卫便道:“后退。”



    好官?



    当真都是如出一辙的蠢。



    谢知津并未有任何动作。



    “这几月民妇曾辗转几次,想要同大人言谢,却始终不敢靠近,”石头婶道,“今日斗胆来为大人践行,谢大人,您是个好官。”



    宋自得不愧是被他们养大的,他记得曾几何时,宋自得也与他说过同样的话。



    石头婶道:“那贪官落马,民妇还不曾谢过您。”



    不仅是他,谢知津也愣住了。



    在众人说说笑笑时,不知何时,石头婶手中也拿了东西,步履蹒跚地走向了他们的后方——谢知津所在之处。



    可她站定了,声音柔和,又有坚定,“不知这位大人,可否赏脸与民妇说说话?”



    谢知津绷紧唇角,“你想说什么?”



    谢知津本想示意守卫收下,闻言顿住。



    “为何给我?”谢知津道,“我并非你们村中人,便代宋自得收……”



    他怕石头婶一片好心付诸东流,想要替谢知津接了,脚还未抬起,又听见谢知津说话。



    石头婶想起趣事,笑道:“当年他上学堂,学堂中有个同窗偷吃了他一枚鸡蛋,他硬生生记到结业,趁着夫子不在,将人锁在学堂中锁了一夜,还顺着窗户骂他,待结业后便再也不同这个同窗往来……”



    谢知津掀开眼帘,总算明白此人是谁。



    石头婶站定了,一时有些无措。



    原是那贪官征税时害死过的人的妻眷。



    宋自得一愣。



    宋自得余光瞥到时,惊了一下,低声喊她:“石头婶!快回来!”



    他候在一侧,看着二人交谈,又看着石头婶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谢知津。



    他并非宋自得的上任,也已反感。



    “我们自得,也是个好孩子。”石头婶又道,“他自幼早慧,谁对他如何好,他都记着,总要想方设法还回去,一时还不了,便日后还,您瞧他,这次当上了官,便要回村赈灾救人,还当真让他做出了成绩,我们全村人受他庇荫,心中不胜感慰。”



    宋自得在他身边久了,也知晓他的一些臭毛病,心知谢知津恐怕不会伸手去接。



    他心知谢知津不好招惹,为此狠狠捏了一把汗,赶忙上前,想要将石头婶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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