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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正欲言又止,部署会议上陈局就已经是明里暗里的向着李羽,眼下没了闲杂人等,更是演都不演了。
虽说私底下通过气,这位老局长也向来有一套自己的章法,但这在警局里头行些玄学术法之道,他自己先前都得藏着掖着,陈局却大大方方的,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既然陈局心里有数,旁边梁副也没出声,他便也知轻重地闭了嘴,只等着看。
少年伏在案前,正专心致志地折着一张黄符。
也就下功夫,手里的黄符摇身一变,成了个巴掌大的小人,有头有脸,像模像样的。
“小羽师傅好厉害啊……”黎芝凑近了看,忍不住感叹,“我连折个东西南北都费劲,你这手怎么这么巧?”
“以前在山上无聊,我就喜欢折几个小纸人玩玩。”李羽大大方方把折好的纸人托在掌心里,亮给满屋子的人看,“阿芝姐姐想学,以后我教你便是。”
“这是……?”梁国伟问。
“这只是第一步,还没完呢。”李羽狡黠笑着,眼睛滴溜溜一转,落在了詹思佑身上。
詹思佑后背一凉:“……你看我干嘛?”
“詹叔叔,借你八字一用。”
“什么?!”詹思佑大惊失色,满脑子都是下蛊借魂之类玩意儿,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是你说八字是命脉,不能随便给别人的吗?万一被人咒,折寿了怎么办!我还没娶老婆呢!”
“不会的,”李羽一本正经,“就是做个示范嘛。”
“真折寿了你也察觉不出来。”周铭锋在一旁补了一刀。
黎芝在边上笑得肩膀直抖,陈局不轻不重地点点头,饶有兴致道:“詹副队还年轻,就当是为专案组做贡献了。”
詹思佑还想挣扎,被杨正一个眼刀杀过来,到底没了脾气,哭丧着脸接过笔,在符纸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真不折寿啊?”还回去的时候,他又不放心地嘟囔一句。
“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不咒人。”李羽笑着,反手把小纸人往小熊公仔肚子上一贴,又低声念了好一段咒,随着最后一声,“敕令——起!”
小熊微微抽搐了一下,竟颤巍巍地,从桌子上歪歪扭扭站了起来!
满座惊异。
还没等詹思佑一句“卧槽”出口,小熊抖了抖身子,迈着小短腿颠颠的就往他跟前跑。
“诶——!”詹思佑吓得往后一蹦,“它它它——它怎么冲我来了!”
“当然啦,本来就是用你的生辰八字做的替身嘛。”李羽托着下巴,满意点点头,“这是替身咒,可借用纸人、布偶、草木之物,临时充当生辰八字之人的替身,顶替一次致命的伤害。这可跟坏人那炼尸傀的邪门法子不一样,是正经的道门术法。”
梁逸飞揉了把少年脑袋,适时接过话:“小羽的想法,就是借这替身咒,给第八位受害者做个替身,藏在华榕寺中。届时主要警力护在替身房前,而真正的受害者则由一支精锐小队秘密转移到别处,算是个低配版的‘狸猫换太子’。”
“可它现在就是个公仔。”周铭锋双手抱胸,淡淡道,“常远又不是傻子,这任谁一看都知道不是本人。”
“所以还缺一步。”少年竖起一根手指,认真道,“修道者认人,认的不是形,是气,但尸傀没有灵识,无法准确辨别灵气的细微差别。”
“常远在荔塘布坛,引路的是福婶,所以只要在替身上再放一样原主多年的贴身之物,就像我的玉佩、大叔的警徽,经年累月浸染下来,沾的是主人独有的气。她看到外形相似、气息相近,便会认定目标,带去引魂。除非由常远本人亲自开灵觉探看——不过到那时,他也已经来不及了。”
“但如果常远发现得早,及时中止仪式,先去找人,”詹思佑这会儿已经熟络逗起他的“熊小弟”来了,问道,“那我们的埋伏不就没意义了?”
“所以不能让福婶把替身带得太顺。”梁逸飞说,“华榕寺那边的抵抗要真打,伤员要真有,样子要做足。等替身‘坠楼’,常远炼丹心切,时间一到就会立马开阵引魂,即便发现乾位没反应,他也会先派傀儡去查,一来一回——”
“我们就出现了。”李羽得意哼哼两声,摩拳擦掌,“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杨正听完,沉吟片刻:“这术法有什么限制吗?”
“有。”李羽正色道,“以我现在的修为,这术法最多能顶半个时辰,不然容易露馅。另外最好找个和原主身长相似的公仔,这样我施障眼法的时候也能方便些,外人看来也不会太违和。”
“行,那就这么办。”陈局一锤定音,“老杨,你联系华榕寺的慧明方丈,把小道长的法子跟他老人家通个气,具体怎么配合,让他定夺。梁顾问,替身的事就由你带着小道长亲自去挑,选个趁手的。”
“没问题!”李羽意气风发地应下,小模样跟漫画里要拯救世界的少年英雄学了个十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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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远立在喷泉石台之上,目光从李羽扫到梁逸飞,又落向广场四面的盾墙、枪口、人影,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上震愕了一瞬,随即嘴角一点一点地抽动起来,竟低低笑出了声。
“好、好、好……好一出请君入瓮,机关算尽,就为了把我围在这里。”
嘶哑的笑声从牙缝里一丝一丝地漏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他缓缓抬起双臂,宽大的袖口在风中鼓荡如翼,周身黑气翻涌而起,整个人像泡在一口被揭了盖的沸锅里,浓稠的墨色翻涌着向四面八方漫去,雨水被蒸成灰雾,朦朦胧胧湮没整个露天广场。
“一个至阴,一个至阳,一群不知死活的虫子,你以为你们是什么天命所归,替天行道?”
他喉间滚出一声嗤笑,又倏地收住,残破的脸在雨幕中骤然扭曲,颈侧经脉凸起,眼底的血丝近乎要烧穿眼白。
“就凭你们——也配?也敢!!”
声如裂帛,黑雾轰然炸开,两道黑影自他身侧暴射而出——
“大叔!小心——!”
少年惊呼乍起,福婶身形如魅,五爪成钩,直取梁逸飞咽喉!
梁逸飞不退反进,右臂一振,警棍“咔嚓”甩出全节。
“滋啦——!”
棍身暗红骤亮,稳稳挡住福婶迎面掀来的黑爪,白烟溃散,满是焦糊的臭味。
“我没事!不用管我!先阻止他!”
话音未落,福婶被棍身烫得哀嚎一声,撤了半步,随即身形一拧,爪尖斜下方反削而来,直刺肋侧。
梁逸飞早有防备,沉肩侧身,爪尖擦着战术背心划出一道灰白擦痕,他反手一棍砸向福婶后颈,却被她偏头躲开。福婶低吼着向上一抓,五指擦过小臂,带出几道鲜红的血线。
电光火石的几息之间,两人已硬碰硬地换了数招。
福婶虽失了一臂,但前七次引魂后地脉阴气逸散的积累让她动作快得骇人,每一爪都带着凶悍的力道,丝毫不给梁逸飞拉开距离的机会。
阳火天克阴邪,可她的攻势太密,又毫无章法,梁逸飞只能且退且挡,借着格挡的间隙侧身抢攻,试图逼出破绽,却每次都被她以近乎自毁的扑势压回来。
广场另一头,李羽刚旋身提剑准备驰援,忽然余光一闪,一道寒光自雨幕中破雾而出,直削他颈侧!
“铛——!”
桃木剑横架格挡,刀尖相撞,迸出星点火花。
李羽虎口一麻,咬牙稳住手腕,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抬眼的瞬间,那张秾丽妖冶的脸已经欺到近前,刀光如水,缠住他的剑锋寸步不让。
“小道士,你的对手是我。”
“不人不鬼的东西,休想挡道!”
剑光抢先一步劈出!桃木剑在掌心翻转半圈,金光暴涨,携着雨幕被切开时发出的尖啸,直削傀儡肩颈。
傀儡侧身让过剑锋,短刀从斜下方反撩而上,刀尖黑气凝成一线,擦着剑身刮出刺耳的金属嘶鸣。两人刀剑相抵,各自发力,脚下积水被气浪震得四向飞溅。
“不人不鬼?”傀儡抵着剑身,俯下身来,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冶的面孔在剑光与电光交错间明灭,唇角勾起,眯眼打量着少年紧绷的小脸,“确是如此。我虽不人不鬼,但我知自己为谁所造,为谁所役,又为何而战。”
他手上的力道倏然加重,把李羽的剑压低半寸,声音低得几乎在他耳边吐信,“可你呢?小道士,你自诩正道,却连这世道的真面目未曾看清过。一只小小的笼中鸟,就敢跑出来大放厥词,还想拯救所谓的苍生?”
“……你废话真多!”
李羽眼神一凛,剑势不收,反手一绞,将短刀荡开半寸,左掌已经拍出。一道金光自掌心暴起,直取傀儡面门!
傀儡仰面下腰,金光擦着鼻尖掠过,炸向身后的地砖,碎石飞溅。他借势后翻几步,鞋尖点过积水,稳稳落在常远身前约莫五步的位置,短刀横握,好整以暇地望向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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