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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疏风刀的刀柄。柳斐则跟着一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闵先生呢,什么时候能醒?”他又问道。
“他不顾一切要回去,被梁管事打晕了,再过会儿就能醒。”柳斐垂眸道,“闵先生……差点就跟着阿兄去了。”
傅容对此并不意外。
痴儿啊,可他自己也曾这样过。只是运气好,慕容鸢走了出来,救了自己,也救了他而已。
阿渊将闵先生从泥潭中拉了出来,又岂是他能轻易放下的。况且阿渊对自己人是一贯的真心换真心,被他这么倾心相待过,就再也忘不掉了。
“你们先休息片刻。”傅容闭了闭眼,“晚些时候,我要继续和江荃去那宝藏看看。”
听了这回答,柳斐毫不犹豫道:“那我和大哥一起去。”
“闵先生身边暂时得有人看着,叶汀……也需要时间平复心情。”她轻声道,“但,不管如何,总得有人把阿兄带回来的。”
傅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只是他刚想去找江荃,后者就沉着脸,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玄铁卫来报,没有找到尸首。”他将信纸拍到了傅容手里,“而且据还活着的沙匪交代,有人从那出口里,带着部分宝藏离开了。”
“那是好消息。”傅容脱口而出,“至少李亦风和阿渊是被带走了,他们还有交换的价值,那人不会让他们轻易地死了。”
只要不死,那就有希望。
“看信。”江荃摇摇头道。
傅容连忙将信纸展开,才发现,这是一封血书。写的简略,说是三日后,宝藏入口处恭候他们大驾光临。书信字迹龙飞凤舞,钩画尖锐,看着不像是笔,更像是用剑尖挑出来的,边上还有滴滴点点的血迹。
“这是要谈?”傅容皱眉,面上很快就沉静了下来,可捏着信纸的手还有些发抖。
大喜大悲,大起大落,总让人心惊。
“我压着,没报上去。”江荃的语气里也带了几分疲惫,“你看看要带几个人去,告诉我。但我要压着玄铁卫,不能同行,不然上头面知道了,肯定逼我动手,到时候你们和他两败俱伤,就成了他最想看到的局面了。”
傅容沉默片刻,才道:“多谢。”
“是我答应过的事情,必然不能食言。”江荃道,“只是三日的时间,你做准备,是否够?”
傅容看了一眼悠悠转醒的闵春和。
“只要闵先生能出手相助,就来得及。”
闵春和原本以为,五年前的断脉锥心之痛、弃家夜奔之举已是他所体验过的最无奈、最悔恨的经历,可当他眼睁睁看着傅渊倒在了自己面前,而自己没能抓住他的手,才意识到,爱人间的生离死别,更是无解。
若还是当初二人初识之时,闵春和或许也会觉得惋惜,但时间总能治愈一切,他便会像之前一样,逃避着不再去回想。可到现在,他已满心满眼都是傅渊,他没了,自己那颗心便也跟着停了。
身如腐木,将行将暮。
他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明明浑身酸疼,但心口却什么也感觉不到,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个大口子,只能听到塞外风沙卷过,呼啸着将他的意识吹到高空,看着自己像是傀儡一般,不顾柳斐和叶汀的阻拦,站起身来,默默地朝着来路走去。
“闵先生!”柳斐伸手想要拦住他,却被他那空洞着的双眼一惊,漆黑的眼珠中写满了死意,让她也不由得心里一痛。
不只是他,就连梁月等人也连忙跑过来,想要拦住他。
众人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劝慰阻拦,而这些安慰的话语落到闵春和的耳中,只觉得像是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浑浑噩噩,但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要去找到傅渊。
然后呢?
不知道。
不远处,傅容同江荃都看到了这一幕,后者摇摇头离开,傅容则叹气,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闵春和面前。
也许是同出一脉的缘故,至少身形上,傅容同傅渊很相似。他往闵春和面前一站,倒让他恍惚间觉得像是傅渊又来找自己了。可当定睛看到了那张脸,闵春和顿时就明白,一切只是他的幻想罢了。
“闵先生!”傅容见他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得不出手点穴,想要暂时止住他的动作,但闵春和天生月骨,穴位异于常人,寻常手段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见闵春和轻而易举地从自己身边借过,傅容也皱了眉。他知道闵春和的轻功不错,但也没想到会到好自己不认真就擒不住的程度。
可他又不敢用真本事。傅渊已经落到了那人的手里,若在对现在有些失了神志的闵春和动真格,别说是柳斐他们,就是傅容都原谅不了自己。再者,闵春和手里还剩了不少毒药,若是真把他惹急了动手,倒是躺在地上的是谁还不好说。
这一来二去的,他到反而没了法子了,只能尴尬地堵在闵春和面前,他换个方向就跟上去,弄得倒像是捉迷藏。
好在,傅容没办法,其他人有办法。叶汀见闵春和动了,恶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定下神后扔出飞镖,便将他的外袍牢牢钉在了地上。柳斐连忙追过去,一把死死从后头拽住了闵春和的手臂。
“闵先生!”柳斐紧紧扣住他的手,抬头道,“阿兄不会想让你去的!”
听到了柳斐的声音,闵春和微微低了头。
他见柳斐也是一副咬着牙没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知道,阿兄对您很重要,可他也是我和叶汀的阿兄,更是大哥看着长大的弟弟,我们心里头也难受!”柳斐继续道,“他用命换了我们出来,不是让我们浪费的!我更不能看着您去送死!这样他只会怨我们!”
闵春和停下了脚步。
他伸手,摸了摸柳斐的头发,像是安慰,又像是无措。
见此情景,傅容松了口气,连忙将信纸塞到了闵春和手里。
闵春和木木地接过,扫了一眼,但就这一眼,足以让那荒芜了的眼里再度升起一些火星。
“宝藏在哪里?”他问道,只是嗓音沙哑,犹如裂帛。
“江荃给了我地图。”傅容见他回过神来,连忙道,“到时候愿意去的,就一起跟着,只是大家都受了伤,得趁着这些时候先修养一下,到时候才能多些把握。”
闵春和闭了眼,他指尖颤抖着,信纸自他手中滑落,被柳斐接住。
“好。”他答道,“我们先去天星楼,用药恢复。烦请梁管事帮忙发个悬赏令……就说,到时候愿意相助的,我欠他们一份人情。”
不远处,梁月点点头,刘钊钊便去安排人手了。
“傅庄主。”闵春和沉默了一下,还是朝着傅容行了礼,“多谢。”
傅容摆了摆手。
“还有硬仗要打呢。”他苦笑一下,“到时候,只希望闵先生尽量保住阿渊和李亦风的命了。”
闵春和低头,摸了摸腰间那已经没有反应的追踪蛊。
他同傅渊身上的这两只不太一样,是一双,若是靠得近了,便会震动。而此刻,这蛊像是休眠了一样,毫无动静。不知是因为离得太远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自然。”他喃喃自语道,“到时候,我定要他付出比阿渊惨痛百倍的代价。”
外援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受了伤的人待在马车里,由闵春和一个个照看过去。大部分人受的都是皮肉伤,敷了药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一边,只有雁鸣峰的戚流年和那小弟子伤得比较重,挪动不得,就干脆和闵春和留在了一辆马车里。
戚流年自知不太招闵春和待见,加上傅渊之伤因他而起,他也惭愧,故而只是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照看着那位弟子。
闵春和示意他将右手伸过来,要重新给他绑夹板,也被戚流年拒绝了,颇有点这是他应受着的意味。
闵春和此刻满脑子都是要怎么把傅渊抢回来,也没有耐心和他耗着,干脆利落的一指点在了戚流年的麻经,让他半条胳膊失了力道,然后直接硬拽过来,摸了骨节处,道:“忍着点。”
而后他直接一摁,硬生生把这几日有些愈合、但长错位了的骨头给拗断了。
戚流年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但闵春和不为所动,下手依旧快准狠,他将错位了的骨头快速对准接了回去,然后敷了特制的消肿药膏,重新固定好。
“药王谷有特制的黑玉断续膏,专治肌骨重生。”他转过头去,探了一下那小弟子的脉,“事情结束后,配合着消炎的四黄汤,你的手能恢复七八成,前几个月冬湫送了一些到天星楼预备着,可先用。若雁鸣峰能在天山内找到两生花,便有希望恢复如初。”
戚流年垂着头,闷闷地应了下来。闵春和也不再多言,只是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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