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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如一日。



    毫无长进。



    季遇礼起身走近,试图拽走伊瑟尔怀里的衣服, 然而对方抱得紧,指盖泛白也不能抽动半分, “松手。”



    伊瑟尔不吭声,选择装死。



    “我再说一遍。”



    “松手。”



    见言语警告无效,季遇礼果断出手捏住他的鼻子。



    伊瑟尔顿时睁开眼,衣服滑落四散,铺了一地,他双手握住季遇礼的手腕,发出模糊的抗议:“唔!”



    季遇礼这才不紧不慢地撤了手,“收拾好。”



    “哦……”



    伊瑟尔揉了揉鼻尖,目光幽怨,慢吞吞地起身,将散落在沙发与地上的衣物拾起,随之紧紧拢入怀里朝门口走去。



    季遇礼静立原地,目送伊瑟尔一步步离去。后者耸拉着肩膀,脑袋低垂,方才的神采消失殆尽,脚下步伐无比沉重,身影仿佛要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门悄然合上,分割两地。



    季遇礼并没有唤住他,眼眸如夜色浓稠。



    



    夜半。



    季遇礼抱臂,垂眸看向沙发上的家伙,眼底没有诧异之色,纵然他千防万防,伊瑟尔总会使各种手段出现在他的面前。



    譬如,分开的这三年,他的身边总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些来路不明的奇怪玩意儿。同时,也会悄然少一些东西,比如碍眼碍事的政敌。



    季遇礼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伊瑟尔额前散乱的碎发。对方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然并未真的入睡,他也知道伊瑟尔醒着。



    他的嗓音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温和,一如三年前的良夜:“明天一早回自己房间,别让人看见。”



    他想,自己或许应该对伊瑟尔有所宽容,让对方心甘情愿为他做事,而不是一味打压。



    那双翠绿的眸子猛的睁开,亮得惊人:“嗯!”



    短促的声调里漾着掩不住的欢欣。



    季遇礼挑起眉头,倒也真是好哄的很。



    次日,季遇礼回程前联系的老师——萨克拉一早登门为伊瑟尔授课,内容涵盖礼仪、常识等诸多方面。



    伊瑟尔抓了抓头发,打着哈欠,起床气无处发泄,便顶着一张丧脸跟随季遇礼去课堂。



    季遇礼佯装看不见,走在伊瑟尔身前,步伐不紧不慢。



    他将伊瑟尔送到萨克拉眼前便抬脚离开了,走之前他还不忘训诫、敲打伊瑟尔一番。



    在这档口上,季遇礼并不急于让布莱斯等人归队,反而特意给他们发钱并放了个小长假。他本人则是在交代完这些事后便匆匆出了门,连着几天都没了踪影。



    k9扎根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与众多贵族、富商皆有暗中的交易往来。清剿一行的胜利,也由此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季遇礼虽早已布局应对,仍难免感到吃力,尤其是在伊斯拉尔有意打压他的情况下。



    半月时间倏忽而过,桩桩件件得以平息,季遇礼才抽空去查看伊瑟尔的学习进程,正逢萨克拉指导他辨认几个重要家族的继承人画像及其特征。



    伊瑟尔微微蹙眉,凝神细看,神情格外专注。



    季遇礼在窗外静立片刻,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窗棂,恰巧与抬眸的伊瑟尔视线相撞。伊瑟尔微微一怔,萨克拉顺着伊瑟尔的目光望去,也瞧见了季遇礼。



    正当萨克拉犹豫是否该提前结束课程时,季遇礼却倏地转身,朝廊外走去。她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拿起照片继续讲授各族之间的恩怨纠葛。



    然而耳边传来“刺啦”一声锐响!她的学生,伊瑟尔已然拉开门,身影快得只留下一道抓不住的残影。



    伊瑟尔疾步追上前,一把拽住季遇礼的胳膊,眼眸中翻涌着藏不住的焦急,如同平静湖面骤然掀起的波澜:“等等!”



    这半个月以来,偌大府邸竟无一个人知晓季遇礼的行踪。伊瑟尔用尽方法旁敲侧击,却始终探不出半分消息。



    季遇礼保持沉默,眼眸黑沉沉,任由伊瑟尔对自己从头至尾检查了个遍。他听见对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颤动:“没受伤就好……这种事你应该带上我啊,我会保护你的。”



    季遇礼望进那双清澈而炽热的眼睛,有几秒失神。他没有诉说背后的暗涌与较量究竟多么凶险,只是喉结微动,转开话题:“学得怎么样了?”



    伊瑟尔立刻点头,眼底的光亮再次跃动起来:“当然,老师都夸我呢!”



    由于半月前季遇礼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疑似只要他好好学,就能把他带在身边的话,他学得格外认真,哪怕是遇上讨厌的课程,犯困错过,事后也会补回来。



    所谓勤能补拙嘛。



    萨克拉对伊瑟尔这名学生十分满意,青睐有加,谁会不喜欢勤奋上进的学生?



    “嗯,回去上课吧。”



    季遇礼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越过他,落向其身后匆匆赶来的人影。



    萨克拉走上前,优雅行礼:“殿下。”



    她常带着沉静的笑意,着装简练舒适,偏爱低饱和度的米白。季遇礼与她交谈时,常会因她广博而融通的学识所震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萨克拉也算是他的老师,曾在无数时刻开导着他。



    可他最后仍是走上了“歧途”,季遇礼本以为对方不会应他的邀约而来,甚至信件可能送不至她手中,然而信件发出的次日,她便手持邀请函登门。



    “嗯。”季遇礼微微颔首,他罕见地收敛身上的冷锐:“劳烦您了。”



    “殿下言重了,这孩子很聪明。”萨克拉微笑着,看向一旁紧拽季遇礼、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对方就会跑掉的伊瑟尔。



    她并不清楚伊瑟尔的身份,只是通过这半月的接触,了解到她的学生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才跟雏鸟似的,通过书本慢慢走进、融入这世界,她心里萌生想带对方出走的念头,奈何这提议在季遇礼那儿根本无法得到批准。



    府邸中有不少仆从私下揣测,说伊瑟尔是被季遇礼圈养的金丝雀,萨克拉却不这么认为。且不说“金丝雀”需不需要如此系统性地学习,单论她所认识的季遇礼,也绝不会做出这等事。



    这与个人品德无关,只是季遇礼的野心远不止如此,也从不会止步于此。这三年来,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慎,这些萨克拉都看在眼里。



    季遇礼扯回袖角,漫不经意地睨了伊瑟尔一眼,他对萨克拉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萨克拉点点头,十分识趣:“那我就不留殿下了。”



    她是不留了,伊瑟尔却不乐意了,他垂落身侧的手跃跃欲试,两三下跟啄木鸟似的轻啄季遇礼的手臂。



    半个月的礼仪课学习倒是让他懂礼貌了,没有插话。



    季遇礼的脸色舒缓几分:“回去上课。”



    语毕,他转身离去,步履稳而迅疾,未再留下只言片语。



    另一边,阳光穿透玻璃,洒向桌面,伊斯拉尔银白的长发束在脑后,手边几张白纸散落无序,他拿起其中一张,细细浏览,最终视线驻留在一行字上。他低声念:“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伊斯拉尔·塞弥斯是伊瑟尔的生物学父亲……”



    他垂眸,扫向桌上其他零散的白纸。



    这些亲子鉴定报告分别来自多家医疗机构,而伊斯拉尔手中所持的这份出自他名下的私人医院,是他暗地里托付下属另做的亲子鉴定,除心腹外无人知晓。



    而其他的,包括明面上专门为塞弥斯家族服务的医疗机构,出具结果不一,有的排除两人的父子关系,有的支持两人父子关系。



    一时间,报告真伪难辨。



    所幸他还留了后手。



    伊斯拉尔无声攥紧手中的报告。近来,他时常感到异样,季遇礼太过安分了,安分得像是已然认命,不再垂死挣扎。



    原来全是在做戏!



    他派季遇礼去清剿k9,对方没死便罢了,居然还阴差阳错抓住了伊瑟尔……



    伊斯拉尔想起那则消息,好死不死正是在季遇礼领军清剿期间传到他耳边的。



    他的五指猛然收拢,纸张被揉作一团狠狠掷于地板,嗓音压着怒意:“好一个埃里安,竟藏也懒得藏……”



    他压抑住怒火,倏地抬头看向站一旁的下属:“奎兰,我让你派人监视伊瑟尔,可有消息传回?”



    “回陛下,伊瑟尔目前在殿……”奎兰话音急急刹住,即刻改了称呼:“埃里安阁下的府邸,由萨克拉阁下教导,天资聪慧。此外,还听说……”



    他似是难以启齿,两片唇瓣几度翕动,又紧紧抿住。



    “听说什么?”



    伊斯拉尔左手有几下没几下轻敲着桌边那份属于季遇礼的体检报告,眉眼间冰冷阴翳,不耐极了。



    在伊斯拉尔迫人的注目中,奎兰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据说……与埃里安阁下关系……匪浅。”



    他终是选了一个心中自以为稳妥的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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