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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使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门外，夕阳已经沉到廊柱后面去了，他站在廊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留着方才碰地的凉意，然后他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喝完最后一杯茶，在桌上放了一枚赵国的刀币，然后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秦国的人，终于来了。

    巷子尽头，秦国使者的马车还停在那里，秦字旗帜在风里飘。

    使者姓杨, 是华阳夫人宫里的老人, 四十出头，他没急着过去，他站在粟田边, 看了看墙根下那捆粟穗, 穗子沉，粒儿满。这一路从咸阳到兰陵，他就没见过这么好的田，而这些都是赵夫人打理的田地。

    他想起三年前，赵姬带着一个孩子来兰陵，在里正那里登记户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嬴政面前：“你去吧。”

    秦国的人来了三天，他也等了三天。他等的是嬴政自己来问他，可嬴政没来，嬴政只是每天照常上课，照常洒扫，照常在课后帮他收拾竹简。

    “留你做什么？”

    嬴政看着荀子的背影，那个背影比他第一次走进这间书房时更瘦了，白发更多了。

    第二天，荀子把嬴政叫到书房，说：“昨天有个人来，他说，楚国的门一直开着。”

    这孩子比他想的能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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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子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

    他按了按嬴政的肩膀，顿了下，才松开手转过身，走回书架前，背对着嬴政。

    荀子站在学馆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旗帜上绣着“秦”字。

    黄昏时，他看见一个五岁孩子从学馆方向走来，手里抱着一卷竹简，身边跟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

    嬴政站起来，转身，推开门。

    ——

    赵姬肩上扛着一捆粟穗, 正从粟田里回来，她就看见了那辆马车停在自家门口，认出了那是秦国的旗帜, 她停住了脚步。

    楚国特使来得最晚，他在黄昏时分叩响学馆的门，他没有去找赵姬，也没有去找嬴政，他去找荀子。

    荀子没有回头，轻声道：“去吧。”

    荀子问：“你听懂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他把竹简合上，放回书架。

    他当时没有多想。

    学不可以已，可教的人要走了。

    现在，秦国的马车停在赵政的家门口，荀子看一眼后，转身回了学馆。

    赵姬说：“赵政。”

    里正问：“这孩子叫什么？”

    赵国密探最先进村，一个瘸腿老兵，在村口茶棚坐了一下午。他没有进村，也没有找人，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村口来来往往的人。

    半个月内，三拨人马先后抵达兰陵。

    书房里，荀子站在书架前，很久没有动，然后他伸出手，把最高一层那卷《王制》取下来，翻开，竹简的第一行，是他年轻时写的：“学不可以已。”

    特使说：“然后，要看先生的意思。”

    嬴政没有接话。

    荀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秦国使者紧随其后，马车停在村口时，绣着秦字的旗帜在风里飘，他没有立刻上门，而是先去了学馆。他在堂外站了半日，听了一堂荀子的课。散课后，他去见了赵姬。

    他跪下，磕了一个头。

    特使把竹简推过来：“屈大夫说，赵政可用。楚国的门，一直开着。”

    荀子的目光从嬴政脸上移开，落在案上那卷《劝学》上。竹简还摊着，墨迹已经干了，他伸手，把竹简合上。

    他磕得很慢，他知道，这个头磕下去，他和先生之间，就不再是学馆里的事了。是君臣，是敌国，是以后谁也说不准的东西。

    她心里一阵翻涌，是嬴异人派人来接她, 还是来接政儿？或者说, 只接政儿？

    荀子关上门。

    荀子说：“他若离开，是回秦国，楚国保护不了他。”

    “不知道。”嬴政说，“但我知道，秦国来接我的人，已经在村口停了三天了。”

    当时荀子就在旁边，他看了那孩子一眼，三岁，不哭不闹，眼睛很亮。

    楚国特使坐在荀子对面，案上摆着一卷竹简，是屈大夫从兰陵带回去的那一卷。

    嬴政想了想，说：“他在说，楚国想留我。”

    荀子没有看竹简，直视特使：“然后呢？”

    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