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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是日常款了,刺绣和花纹都是很繁复的,一般用于……”玉珍为难地眨眨眼,“婚礼。”
五日
“是有什么讲究还是什么规定,不结婚不能穿吗?”
玉珍怅然摇头:“这倒没有。”
“那就这么办了。”谢忱海脱下身上穿的那件,直接敲定方案,用他那一套歪理解释给她听,“我是游客嘛,要买肯定是买个最特别的,不然怎么证明自己来过这儿。”
玉珍从最上层的抽屉里翻出几块布料样版,给他一一介绍过去,谢忱海要的都是最好的,深色氆氇,领口是金丝滚边,祥云刺绣,宝蓝色的绸缎衬衣做内搭,花里胡哨叠加了一堆,心满意足地说:“怎么样?我的审美还不错吧。”
玉珍:“嗯……是不错。”
阿旺接过玉珍手里的账单,密密麻麻的,加起来块都快四位数了,他捏捏山根,无奈道:“何止是不错,你这搭配,世间仅此一件了吧。”
“我当你这句是夸我了啊。”谢忱海瞥了他一眼,也凑过去看,“嚯,这么便宜!妹妹你这是做慈善呐。”
以前一件定制西服够换这里八件藏装,谢忱海深刻感受到了物价差距,自个把自个儿哄得满心欢喜,直接找到店内的付款码,把账转了了过去。
“尺寸,量一下尺寸。”玉珍从缝纫机下抽出软尺,看看阿旺,又看看谢忱海,最后还是把尺子塞进阿旺手里,“你帮他量吧,我去理一下货。”
阿旺:“好,你忙。”
谢忱海笑着解开外套,宽肩窄腰,里面只穿了件薄t恤,张开双臂:“来。”
“肩宽。”阿旺把皮尺展开,拉到他两侧的肩峰,“四十五。”
尺子绕过谢忱海的背,从腋下穿出:“胸围,九十七。”
“转一下。”阿旺抬眼,他眉弓高,眼窝又深邃,在店内亮堂的顶光下,投射出一块阴影,谢忱海看得发痴,竟然走神了。
阿旺发现他在开小差,也不提醒,两只手搭在谢忱海的胯骨上,轻轻掰过一点点角度,让他正面对向自己,尺子在腰间收拢。
阿旺左耳上有个坠子,谢忱海才发现。他自己也打过耳洞,后来爬雪山的时候被护目镜刮掉了,掉了他也懒得买新的,拖到现在可能都愈合了,他打耳洞纯粹是为了彰显性取向,方便勾/搭男人用的——阿旺的又是寓意了什么呢?
一枚小小的绿松石,简约的切割工艺,铁线纹路很明显,孤零零地坠下来,阿旺离谢忱海只有一掌的距离,他皮肤被高原晒得黑,绿松石往上耳垂的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明显的红,可能乍一看发现不了,但谢忱海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耳廓上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腰围,七十五。”阿旺在记录单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他拿笔的动作依然稳,字迹方正,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谢忱海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他勾起椅背上的外套,径直越过阿旺,与他肩膀相错,停在货箱堆旁清点数量的玉珍面前:“量好了,工期要多久啊?我可能后天就要走了。”
“啊?”玉珍探出头,“这么快就走了?不再多住几天吗?”
“已经住了好几天了,脸皮再厚也不敢再住了。”
“你这个比较难做,可能得等一周左右。”玉珍说,“没事的,你留个地址,我到时候给你寄过去。”
“地址么……”谢忱海又犯难了,他现在居无定所的,可能两天就换一个地方,他在路上估计也没机会穿,干脆报了戚桐在城郊的傍山别墅,方便省事,甚至用不着自己签收。
“寄回家了?”阿旺问。
“是啊,等我走完216,我就回去一趟。”谢忱海咬开笔盖,边在发票上填下号码和地址,边调侃说:“羌塘是我的终点,去过那里,我的旅程也该结束了,我妈都快三年没见过我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阿旺有些奇怪:“怎么会?一定能认出的。”
“那你为什么认不出我?”
阿旺再一次缄口不言。
谢忱海打算在后日的清晨六点离开。
这趟行程早就脱离了原定计划,王哥本想带他们一路玩一路拍到日喀则,但在这里拖了太久,祝子帆的年假即将告罄,他定了特价机票,谢忱海得送他去机场,天不亮就得出发。
第二天谢忱海没再跟阿旺去放牛,王哥拉着他去村里的银行取了两沓现金,数目不小,算他们三个平分,给阿旺家的住宿费。
王哥说还要去小卖部买两个红包,包起来送人好看,谢忱海连忙拉住他,王哥的脚卡在小卖部的门槛前,差半步就迈进去了。
谢忱海抽抽嘴角,规劝道:“红包就别买了,他们肯定不会收,你找个显眼的位置,枕头底下、桌垫夹层,我们一走就能发现的那种。”
王哥犹豫了,显然是觉得他不靠谱:“这能行么?你咋知道他们不会收?”
“老哥,你听我的,你把这钱叠起来,偷偷塞到桑珠袖子里,都比直接给痛快。”要说人情往来,谢忱海在这儿吃了不知道多少瘪,他太有经验了,“我天天贿赂桑珠,她肯定向着我呢。红包钱你就省省,自己买包烟抽吧。”
提到烟,王哥立刻听了劝:“你说得对。”
于是这半步还是迈了进去,一人拎了两条中华、两瓶五粮液出来了。
谢忱海和他面面相觑:“你这又是算谁头上了啊?”
“当然记我头上啊,就算我和老秦聊得投缘,一见如故嘛。”王哥拍拍胸脯,砸吧一声,“你呢谢老板,你这个算什么?”
“算我对老秦他儿子居心叵测吧。”谢忱海狡黠一笑。
王哥认识谢忱海有几年了,了解他是个什么德行,老大哥思想还挺开放,鼎力支持谢忱海,连声啧道:“我说你两个怎么天天黏在一起的嘛,原来是你小子死性不改啊。”
“什么叫我死性不改,你那天晚上没喝高,我能和他睡一张床么?我不和他睡一张床,能动歪心思吗?”谢忱海理不直气也壮,“在座的每一位都有责任。”
“哟,这话说的,已经得手了?”
“没。”谢忱海遗憾地叹了口气,“我看够呛。”
回家后两人鬼鬼祟祟地按着原计划进行,王哥在客厅溜了一圈,又去客卧溜了一圈,满脸欣慰地回来,谢忱海都不知道他把钱藏哪了,不过看他这表情,应该稳妥。
谢忱海买了一/大包棒棒糖,他撕开一个含进嘴里,桑珠原本趴在桌上画画,一见到好吃的,屁颠屁颠挪过来。
“喏,都是给你的。”谢忱海把塑料袋拖到桑珠面前,他敲敲桌面,“你哥不让你吃,我给你买,记得在他面前多说点我的好话啊。”
桑珠爽快答应:“好!”
“你再帮我一个忙,”谢忱海环顾四周,避开旁的人,把一圈卷好的钞票塞进桑珠的衣服兜里,“你帮我保管一下,明天晚上再还给我,好不好?”
“哦……”桑珠嗦着棒棒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是我们俩的秘密,谁都不许说,你哥也不行。”谢忱海伸出小拇指,“拉钩。”
桑珠配合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朗卓听说他们明天要走,实在忍不住又请了半天假,一通电话让阿旺接她回来,阿旺的牛都还没吃饱,就被赶着回了棚。
姐弟俩风尘仆仆,一推家门,引入眼帘的是他们最宝贝的幺妹,此刻已经倒戈谢忱海,她坐在谢忱海腿上,手里攥着棒棒糖,十分专注地在钻研一本英文读物。
谢忱海指着一个单词:“one。”
桑珠:“汪!”
“o。”
“兔!”
朗卓一脸菜色地看了看阿旺:“什么情况啊这是?”
阿旺:“桑珠好学,给自己找了个好老师。”
“美女,又见面啦。”谢忱海朝她招手,“在医院肯定忙吧,没有大爷甩尿袋为难你吧?”
“我在产科,遇不上甩尿袋的大爷。”朗卓摆摆手,疲惫地叹了口气,“倒是每天要给新生儿换尿布,累得我腰疼。”
“辛苦,真是太辛苦了。”谢忱海拍拍坐垫,给朗卓挪了一个位置,主动给她倒了一杯茶,嘴巴倍儿甜,“块坐下歇歇,我住院要是有这么漂亮的护士妹妹照料,打了麻醉都能笑醒。”
朗卓经不起夸,莞尔笑出声,也挨着谢忱海身边坐着去了。
待其余人收完青稞,镰刀一扔,皮靴一蹬,全摊坐在矮凳上,祝子帆拿草帽当扇子,手上快摇成一个螺旋桨,虽然气温不高,但站在烈日下暴晒劳作,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他原本是个白皮,干了两天农活直接黑了两个度。
王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小祝这两天晒黑了不少。”
祝子帆对自己形象方面特别严格,他不信邪,他跑到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死活不承认:“有吗?我看不出来。”
谢忱海没骨头似的歪在椅背上嘲笑他:“你把墨镜摘下来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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