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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了一眼,想起昨夜有人蹲在这里,把衣服叠好铺在地上时说的那句话。
然后他醒了。
他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那件叠好的墨色外袍上。
那只手掌贴着他腰侧时,他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是一只手掌,温热带着薄茧,贴在他腰侧。
萧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蹲在陆烬寒面前,两人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梦里又看见那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整个草原的日光。
大哥的信
停顿一下,伸手拿过来,叠进包袱里,系好。
“……见鬼。”他低声说了一句,嗓音是哑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砖地上。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喜欢别人替他操心,更不喜欢别人假装关心他。
陆烬寒低头看着脚边叠好的外袍,又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萧驰,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还是那辆青布马车,车帘低垂,看起来与来时别无二致。
他慢慢坐起身,抬手按了一下眉心,指尖抵着太阳穴,停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萧驰呼吸不自觉停了一瞬,然后听见自己声音说出口,比预想低了几分:“地上凉。”
天还没亮,窗纸泛着灰青色。
陆烬寒这一路多半不会安宁——那些跟到清安县的尾巴虽没再露面,但未必真撤走了。
他低头看着脚底那件叠好的墨色外袍,最终弯腰拾起,叠好,放在枕边,躺下。
他踩车凳上马车,动作利落,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间房。
马车出了城,一路北行。
从清安县回京城,走官道少说六七日。
清安县城门在身后越缩越小,最后变成灰蒙蒙一个点,消失在晨雾里。
脚趾无意识蜷了蜷,往后退了半步,脚踩上那件叠好的外袍,布料隔着皮肤,隔绝了砖地凉意。
他耳朵尖猛地热了一下,赶紧站起身,退了两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布包。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站了片刻,弯腰把鞋穿上。
东西还在,包着的结和他塞过去时一模一样。
昨夜萧驰翻窗离开后,陆烬寒在窗边站了许久。
他攥着布包,转身想走,脚步却顿了一下。
陈守业收拾了个小包袱,抱在怀里站在车旁,看了一眼栖云客栈二楼,又低下头,没多问。
还做了梦。
暗七目光扫了一眼桌上,包袱已收拾好——便没多问,只低声道:“主子,车备好了。”
陆烬寒从客栈出来时穿一件玄色长袍,束了发,面色比前几日略好——那株山参连服这些天,咳血次数确实少了。
但他睡着了。
那件叠好的墨色外袍收进了包袱里。
可陈守业没有提醒他。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油灯剧烈晃了一下。
让他无所适从,但他竟然没有反抗。
“……地上凉……你早点休息。”他说完就翻出窗户,动作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第一次是花宴后一个月。昨夜见过他之后又一次。
暗七翻身上车辕,青布马车缓缓驶出栖云客栈后巷,绕过清安县主街,往北城门去。
再没拿出来。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一个人不经意间做出来的,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任何考量。
窗外天色还暗着,但他没有继续躺下的意思。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他手里还攥着人家外袍边角没收回来,这个姿势在灯影里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陆烬寒站在那件叠好的外袍上,低头看着脚底那层墨色布料,很久没有动。
陆烬寒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横梁,呼吸比平时急了几分,心跳擂在耳膜上,闷沉沉。
暗七推门进来时,陆烬寒已穿好外袍,正在系腰带。
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隔夜冷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梦里残留的那点温度压了压。
他原本只是想让萧驰注意到自己,不是想让自己注意到对方。
“嗯。”陆烬寒应了一声,系好腰带,拿起包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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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别开眼,像有些不知该往哪里看,停顿一下才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东西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