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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初期反应明显,时愉上辈子就体验过,说来也奇怪,明明这辈子医疗条件不是前世可以比拟的,或许是有人依靠,时愉反而娇气了起来。
化疗的第一周,时愉彻底没了胃口,每天几份不同的营养餐摆在他面前,哄着劝着也吃不下几口。
从时愉病情严重,再次入院以后,时正雍压缩了去集团的时间,尽量多出时间来看时愉,骆宁则彻底住在了医院里,白天和周庭彻一起守着时愉,晚上就在时愉楼上的房间休息。
有时候看骆宁表现着急,时正雍和周庭彻嘴上不说,时愉感知得到担忧,强忍着吃进去,过不了多久
“呕……”少年弓着腰,手无力撑在床沿,病号服下隐约可以看见蝴蝶骨清瘦的弧度,腹部紧缩,时愉反胃得厉害。
等他吐完,胃里没有东西以后还会一阵干缩,一趟下来就能折腾得额头冒冷汗。
温帕子擦过少年苍白的额头,周庭彻托着时愉的腰就着少年漱口,骆宁心疼得直哭:“我的宝宝,怎么这么受罪啊……”
“不想吃就暂时别吃,喝点蜂蜜水,缓一会。”
周庭彻如是说着,宽大掌心贴在少年腰上,轻轻给他揉胃。
用来躲避社死的轮椅变成了少年的椰子窝,化疗反应让时愉懒恹得床近在眼前,脚都不想沾地去费力爬上去。
往往这个时候,青年修长的手会穿过少年膝窝,周庭彻把人抱在怀里,手上的重量很轻,时愉本就单薄纤细,如今因为病弱消瘦,他抱得几乎是轻而易举。
轻得像羽毛,让周庭彻产生一种自己留不住他的感觉。
时愉化疗的第十五天,正式满了半个月,时愉如往常一样被守着做完治疗,又从轮椅被抱上床,周庭彻却没放开他。
少年的头懒怠地埋在周庭彻怀里,额头点在周庭彻心口,时愉眨眨眼,前两天复明了几天以后,他第三次看不见,语气疑惑困乏:
“唔,一直抱着我不累吗……”
“不累,时愉,你太轻了,抱多久都不累。”
周庭彻嗓音沉哑,后半句话不像对着时愉说,像自言自语:
“我的小椰子怎么瘦的这么快?”
他们这半个月里其实很少沟通,时愉状态恹恹,治疗耗费了少年所剩无几的精力,每每回到病床,他从之前的嗜睡变成了昏睡。
没有聊天的力气。
听见周庭彻这样说,怀里的少年拱了拱,柔软的头发蹭过男人锁骨,时愉音色乖软,像猫似的细声细气,少年撑着精力说:“其实你也瘦了一点点……”
“被你抱着的时候,我感觉得出来……”
“爸爸妈妈也很累,我生病以后,你们全都围着我转,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所以我不说请护工,你们不放心护工照顾我……”
这话同样憋了很久,话音被周庭彻的体温一裹,时愉分享秘密般的语气,听起来瓮声瓮气。
少年话音闷闷:“生病很累,你和爸爸妈妈照顾我,也好辛苦……”
“周庭彻,不要太担心我,我觉得,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养病的这段日子里,被爱意滋润的小少年,渐渐在爱里找回了被爱的底气,被照顾的时候,时愉没有很内疚。
但被爱着的人担心,时愉也会心疼担心他的家人。
“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拉钩,”抬起打针过多微微泛肿的手,时愉尾指轻勾,保证道:“我先跟你拉,再跟爸爸妈妈拉,庭彻哥哥,你不要去跟爸爸妈妈说喔……”
“不然他们会说我偏心你的……”
其实小病秧子是个端水大师,没有重男朋友轻爸爸妈妈,因为他生病以后,周庭彻照顾他最多。
“我真的会好的,再不好,我就要掉头发了。”
时愉本来在安慰人,故作轻松,插科打诨的调侃自己,然而一想起这个,少年开始暗暗忧愁。
他不想掉头发。
要是开始掉头发了,就要变成稀疏椰子或者卤蛋椰子了……
呜,卤蛋时小椰吗?肯定很丑????
时愉会收获绵长的爱和幸运。
和时愉认认真真的拉完钩。
周庭彻并没有多相信少年的保证。
事实上就是时愉一天一天的瘦了下去,越来越没有精神,尽管化疗控制了细胞扩散,却只能治本不能治根。
周庭彻是见过时愉死亡的,且不止一次,曾经的经历似乎在为现在预设结局,于换亲一事上,真假少爷的后续情况好转,时愉是假少爷的秘密没有被暴露出来,避免了固定结局。
然而少年病情好好坏坏,时愉病情复杂,靶向化疗和免疫治疗都只能做缓解手段,唯一的根治办法是造血干细胞移植。
时家明明有顶尖的医疗资源,全球范围内那么多人,像被诅咒过似的,时愉却迟迟没有等到合适的匹配源消息。
时愉化疗满第一个月的那天,少年收获了一个好消息。
心盲好好坏坏,频率不甚规律,不过天色黯淡前,时愉发现,他的眼睛又看得见了。
周庭彻也发现了一个坏消息,时愉眼睛好了以后,强打精神画了个摸鱼头,画着画着抱着ipad睡着了,周庭彻去收他的ipad,少年太瘦,床中央陷下去的弧度小小,不细看都发现不了。
米白色的枕头上,几缕脱落的黑发明显。
时愉睡着了,床边的周庭彻意识到,化疗的副作用到了新的阶段,时愉开始掉头发了。
周庭彻比时愉还受不了这一新发现,人在病急乱投医的时候会将希望寄于缥缈,骆宁最近很爱去寺庙烧香,时正雍也加大了公司在爱心公益上的投资力度,想要求得神佛保佑。
周庭彻不信这个,他一直是被老天爷整的那个,在时正雍和骆宁疯狂的烧香献爱心的时候,周庭彻表现出一种死水般绝望的平静感。
具体表现为,时愉生病的消息有心人都能知道,这会儿和时家有点关联或者想要抱上时家大腿的人,人都在到处替时小少爷留意匹配源,时正雍夫妻俩不必多说,连段竞野都早早的做了骨髓穿刺,周庭彻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这个意思。
放在不知情况的人眼里,他这一反应似乎是不想给时愉捐献。
实际上,在前面那些时光里,周庭彻早在记忆回溯之前就已经试过了,他挨过的穿刺针加起来都能串个骨肉相连,绝望之际,周庭彻每每不信邪然后每每被现实打脸。
这仿佛是一个诅咒,在上帝之手制定好的结局里,故事里的所有人的命运都被轻易捏在手里,无从更改。
或许是这一世的开始特殊,时愉率先重生,昭告着打破魔咒。
周庭彻很不愿意去靠近这个诅咒。
时愉的状况却把他逼得避无可避,发现时愉因为化疗反应开始掉头发以后,周庭彻睁着眼睛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独自一人,去做了骨髓移植匹配。
该做的努力都已经做过,除了照顾时愉,周庭彻和时正雍夫妻一样,似乎只能这样看着悉心滋养的娇养玫瑰衰败。
其实还没到陌路上,远远没到去说生死的阶段,然而周庭彻体验过,每体验一次,这种害怕失去时愉的恐惧就加重一次,无时无刻都在将他折磨。
周庭彻痛恨极了他那男频小说般的人生。
真少爷这个身份加注在周庭彻身上,让周庭彻成为了史诗级最强蚂蟥王,跟他对着干,妨碍他利益的所有人的血都要被吸干。
时愉更惨,身为真少爷的对照组,假少爷时愉在认识他的那一刻,逐渐被吸干了运气,少年的幸福和凄惨妨碍不了谁,只为周庭彻的荣耀谱写。
周庭彻甚至觉得要是没有他,时愉可能根本就不会经历换亲,豪门和普通家庭抱错小孩的剧情,只会放在地铁投放的傻逼短剧里。
时愉和时家没有关系,他的亲生父母也会疼他如宝。
时愉会过一个相对没那么富足,却幸福的人生。
躺在病床上,天花板上,医院灯光光圈澄净,像少年的眸瞳……
心底深处,一道郁沉绝望的声音,在祷告,周庭彻无法去看玫瑰花凋落,同样,很想困住他多世的魔咒被打破,
虽然基因不能改写,这一次,是时愉先醒……
如果真的有上帝,拜托。
……
结果飞速出来,表格显示,周庭彻骨髓样本,和时愉的h-a、b、c、drb1等点位完全匹配。
h全相合,周庭彻可以给时愉做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的供给者。
“……”
薄薄的表格捏在手里,周庭彻凤眸发沉,沉默良久后,
他低笑一声,似自嘲似庆幸。
——周庭彻确信了这个世界真的是围着他转的。
基因都能更改,老天爷,你真在整我。
不过,谢谢,“所向披靡”了这么久,终于轮到气运之主“倒霉”一次了。
白纸黑字的匹配结果,周庭彻意识到,他和时愉之间,轮回多次而无法更改的魔咒,终于要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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