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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寂静的能听见蝉鸣。



    “长公子回来了。”仆役们见兰元琅回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伙计,对兰元琅问好。



    他不过二十七岁,就已经穿一件绯色的官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连颈侧那颗浅淡的小痣都只露出半个边沿。头发束得齐整,白玉冠将乌发稳稳锁住,没有一丝碎发落到额前。眉是那种淡淡的远山眉,眉尾收得干净利落,仿佛用尺比过;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却和桃花眼的柔媚不同——他的眼尾那抹弧线是冷的,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光影落在上头,亮是亮的,却透不进底下去。

    “我知道。”



    李思真摇头,目光一直落在祖母的牌位上,许久才开口:“母亲的簪子,被嫂嫂当到哪家铺子了?”



    李思真并没有暴怒,也没有看他,神情淡淡的:



    小侍闻言,果然慌了,噗通一声跪下,压低声音,道:



    但不管跪了多久,周围的宾客往来、寒暄、表示哀悼,可无论周围人来人往,在一众小辈里,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如松,从清晨,一直跪到日上三竿。



    小侍进来换过三回香,又端了粥来,轻声劝他吃两口。



    小侍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心绪,许久,才犹豫着说:



    这是祖母离世之后,他第一次吃东西。



    他猛地俯下身,指尖颤抖,焦急地在抽屉里胡乱翻找了一通,可直到烛台燃尽大半,他依旧未曾找到他想要找的东西。



    小侍闻言,便不说话了。



    忽然间,他视线落在满抽屉的簪子耳环项链上,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他压低了声音,不知道是想给自己脱罪,还是想给自己的行为找由头,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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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微勾,极快地笑了一下,随即又立刻压下嘴角,变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收回手,起身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夹道,到了街面上。



    “奴才不知。”



    夹道里长满了草,青砖墙根上爬着厚厚的薜荔。他沿着墙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见地上有几片被踩碎了的叶子,泥地上还留着半个模糊的鞋印。他蹲下去看了看那鞋印——不大,靴尖有个磨损的小口,大约是翻墙时蹭的。



    膝盖跪得有些发麻,他扶着供桌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走正院,而是沿着回廊绕到西边,推开一扇不起眼的角门,侧身挤进了夹道。



    李思真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被踩碎的薜荔叶,叶汁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



    兰元琅眼神很淡,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语。



    可李思真一口一口吃完了,连碎屑都拢起来抿进嘴里。



    李思真跪在蒲团上,眉心一点红色孕痣,脸色苍白,不施粉黛,仰起头,看着牌位,眼睛里有潮湿凝成水珠,落下来,垂到脸颊和下巴。



    李思真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随即缓缓从蒲团上起了身。



    “可是那根簪子是母亲在我及笄那日给我的,嫂嫂当其它别的换钱都行,唯独那支不行。”



    第二天天亮,李思真照旧穿了一身素白,进了祖母的灵堂。



    而在他走到街面上时,与刚刚下朝的兰元琅擦肩而过。



    “你不用装傻。”李思真扭过头看他,双眸好似一把利刃,能刺进人的胸膛:



    吃完后,李思真认认真真地把布包叠好,抚平褶皱,收进了妆台的抽屉里。



    步撵被放在了地面上,被小厮推着,进了宽阔富丽的兰宅。



    午后,灵堂里安静下来,客人也都散去,连昨夜守夜的李家人也都去休息了。



    “公子,咱们李家,今时不同往日,老夫人要安葬,还是免不了要使些银子,连夫人自己的嫁妆都”



    他顿了顿,又说:“若你不承认,我便去和哥哥说,说是你偷了我的簪子,让哥哥赶你出去,到时候,你看嫂嫂会不会保你。”



    “我的妆奁盒日常都是由你打理的,里面的东西不见了,若不是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听说是城南的永昌当铺。”



    灵堂里白幡低垂,烛火在供桌上静静燃着,将“先妣李门赵氏之位”的牌位照得明暗交错。



    相较于兰元钦的锋锐凌厉,兰宝钊的天真乖戾,兰元琅的性子,要更加清冷内敛些。



    大半块干冷的茯苓糕下肚,不仅填满了胃,好像连心也跟着一块儿填满了。



    意识到东西真的不见了,李思真踉跄几步,被抽干力气一般,呆坐妆台前,嘴唇微抖,铜镜里倒映出他发白如纸的面容,没有任何血色,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又像是没有生气的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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