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2/2)

    这些年村里搞“美丽庭院”和基础设施升级，连带着村委这几间老房也一并加固修缮了。外墙刷了白，屋顶换了新瓦，最重要的是，全村通了自来水，也完成了拉电工程。

    吕贵芳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眼，目光在阮丛和蒋珞欢脸上来回扫了扫。

    “那是给采茶女工盖的宿舍，”阮丛指着灯光，“当时答应她们的，总算兑现了。里面通了水电，有独立的卫生间，比以前的工棚强多了。”

    “阮书记，”她笑着嗔怪了一句，“你怕我不懂呦？这有什么好不懂的。两个人，彼此知冷知热，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好，这就是最正经不过的事。你们过得幸福，比什么都强。”

    山风清冷，但蒋珞欢心里却一片温热潮涌。

    她们先去了茶园。手电光划破黑暗，照见连绵的、修剪整齐的茶垄，在夜色中如同墨绿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远处朦胧的山影下。

    夜色中，阮丛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心累。

    更远处，有几排亮着灯的房子。

    听说阮丛回来了，不少村民吃了晚饭，聚到了村里新修的文化广场。广场上有几盏太阳能路灯，光线柔和。大家围着阮丛，七嘴八舌地问候，说着村里的新变化，笑声不断。

    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苦涩等待，似乎都是为了在此刻，重新与这片土地、与这个从未真正失去初心的人，深深连接。

    “嗯，看到了。”蒋珞欢轻声回应，目光柔软地包裹着眼前人，“真好。”

    阮丛说起电商销售，说起品牌包装，如数家珍。

    不仅改变了这里的样子，也穿越了命运的迷雾，再次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吕贵芳闻言，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向了很久以前，“你们要是能有别的路走，你当初……就不会用那种方式，非离开不可了，不是吗？”

    她就站在这光影交界处，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夜里，茵茵被星星拉着，挤在吕贵芳家前院那间客房里，嘀嘀咕咕说着孩子们的秘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幕降临，山村宁静，繁星渐次亮起。

    旁边盖起了整齐的厂房，阮丛说那是茶叶加工厂。

    然后，吕贵芳傍晚那句话，浮现在她的脑海

    接着去看枇杷园，果树在冬天落了叶，枝干遒劲。

    寒暄过后，阮丛没急着回去休息。她打着手电，带着蒋珞欢，沿着新修的、平整的水泥路，往村后走去。

    蒋珞欢静静地听着，手电的光束随着阮丛的指引移动，照亮一片片她曾经熟悉、如今又焕新生的土地。

    星星和茵茵早就扒完了饭，碗一推就跑到院子里，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小声嘀嘀咕咕，夹杂着偶尔清脆的笑声。

    阮丛拉着蒋珞欢，打着手电，踏着月色，穿过静谧的村委小院，走向那间她们都无比熟悉的屋子。

    她也看见，在那些深夜或清晨，她们曾在这里，有过无数个温馨或旖旎的瞬间。

    一句话，轻轻揭开了那个谁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旧伤疤。

    大人们吃得慢些，聊着天。阮丛又吃了一筷子菜，擦了擦嘴，看了看身旁安静吃饭的蒋珞欢，然后转向吕贵芳，脸上带着点郑重，“吕主任，有件事……想跟您说说。”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和珞欢，我们……在一起了。”

    她怕吕贵芳没明白，又补充道：“不是好朋友、好姐妹那种在一起。是像两口子，像一家人那样，要一起过日子的。”

    蒋珞欢就站在阮丛身边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和乡亲们寒暄，脸上带着笑容。

    为我点播一黄龄的《锁》。

    她那样走进来，往日的记忆如此汹涌，仿佛要将她淹没。

    她伸出手，与阮丛十指紧扣。

    吕贵芳的视线落到阮丛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疼惜：“你是不知道，你刚走那阵子，这丫头……”她摇摇头，“整天跟掉了魂似的。处理公事时还好，一闲下来，就对着村部门口那条路呆。晚上也不怎么吃饭，把自己关在那小屋子里。我有回不放心，偷偷在门外听，听见里面……有哭声，压得低低的，听着人心都碎了。我那时候，也没啥好法子劝，真怕她……一个人挺不过来。”

    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阮丛的脸上。

    吕贵芳的接受如此自然，让一直安静听着的蒋珞欢，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轻轻一松。她放下筷子，看着吕贵芳，轻声问，“吕主任，您……不会觉得，我们两个都是女的，这样在一起，有点……奇怪，或者不合适吗？”

    她做到了。

    那里面闪烁着的光芒，蒋珞欢太熟悉了是理想落地生根后的踏实，是看到付出结出果实的欣慰，是无论走到哪里，依旧心系此处的赤诚，是那股永不熄灭的、想要让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变得更好的热望。

    第章 枇杷树(正文完)

    还是那张旧书桌，还是那张木板床，上面还是那熟悉的蓝白格床单。

    仿佛时光倒流，她又看见了那个二十三岁的、意气风的小书记，站在山梁村的泥泞路口，对她说：“蒋珞欢，这里一定会变个样子。”

    “听见里面……有哭声，压得低低的，听着人心都碎了。”

    蒋珞欢没有说话。她只是在桌下，伸出手，越过木凳粗糙的边缘，握住了阮丛放在膝上的手。

    说完，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膝盖上的手，看着吕贵芳，等着她的反应。

    推开那扇重新上过清漆的木门。阮丛先一步走进去，按下墙边的开关，灯亮了，她环顾四周，将手里提着的简单行李放在墙边的小方桌上，开始收拾。“吕主任有心了，收拾得真干净。”

    作者有话说：

    最后，她指向村子另一头一片更大的灯火通明处。

    她看见年轻的阮丛伏在那张书桌前，眉头紧锁，就着昏黄的灯泡，一笔一划地修改项目计划书。

    然后，一起走向更远的、她们共同相信的未来。

    “吕主任，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还提这些做什么……”阮丛出声打断，那些痛苦日子，她不愿蒋珞欢知道得更多。

    蒋珞欢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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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是后来村里几个能人牵头，联合外面投资，搞起来的建筑公司。用的都是本村和附近村的工人，专接附近县乡的道路、小型基建项目，效益还不错，算是给村里又多了条产业路子。”

    她看见阮丛因为修路的分歧，站在屋子中央，梗着脖子跟她争执，眼神倔强得像头小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