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2)
医生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完全恢复到出事前的状态需要时间,而且这类物质对神经和心血管系统可能造成潜在影响。未来一段时间,甚至更久以后,出现顽固性偏头痛、自主神经功能紊乱、或者诱高血压的风险,会比普通人高一些。需要定期复查,注意观察,避免过度劳累和精神刺激。”
“成分还算明确,”主治医师指着报告上的数据说,“不是那种成分复杂、危害极大的新型人工合成毒物,更像是一些具有强效镇静、致幻作用的植物或矿物提取物混合。万幸送医及时,洗胃彻底,我们也及时注射了相应的拮抗剂和保肝药物。她本身年轻,身体素质底子不错,恢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
拿着报告回到病房没多久,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到了病房门口。
她醒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脖颈的酸痛。
“总之,邱志国以权谋私、霸占集体鱼塘,利用公款在‘听松画舫’等场所挥霍享乐,这是不争的事实,账目和证人都有。王秘书作为公职人员,长期在画舫这类高消费场所接受宴请、参与不当娱乐,严重违反八项规定精神。邱栋梁的公司……这回没什么确凿证据,但是他和邱野、邓钧远他们三个人合谋,企图用药物控制我、伤害我,我身上的毒理报告,以及我暗中录下的录音,都可以证明。”阮丛最后缓缓地说。
蒋珞欢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她只是简单披了件外套,默默地走在阮丛后面。
是蒋珞欢这个渣女。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脖子,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病床
蒋珞欢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直到阮丛说完,她才冷静地开口补充,“警官,关于案件定性,我有一点个人看法。我认为,这不仅仅是‘故意伤害未遂’。当时的情况极其危急,是我和胡记者强行闯入才阻止了更严重后果的生。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赶到,阮丛同志的清白、人身安全乃至生命,都可能遭受不可挽回的侵害。他们利用权势和药物,针对的不仅是一位年轻女性,更是一位在脱贫攻坚一线做出实绩的驻村干部。这种行为,是对法治的公然践踏,也是对无数扎根基层、默默奉献的干部信心的严重打击。我认为,必须从严惩处,以儆效尤,否则,寒的是广大基层干部的心。”
他合上笔录本说,“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们都记录了。这个案子现在已经见报,媒体也在关注,上级很重视。我们一定会依法依规、公正处理。目前看,主要犯罪事实清楚,证据链也在完善。你们聘请的律师也从北淮赶过来了,很专业。现在主要是对其中部分行为在法律适用和量刑情节上有些讨论,具体的我们不方便多说。” 他站起身,“阮丛同志,你好好休息,配合治疗。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
警察离开后,一直在旁边房间等待的胡立媛走了过来。
虽然生气,但是基本的礼貌她还是有的。
做记录的警察抬头看了蒋珞欢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也有一丝理解。
她眼前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谢谢医生”。
但不知何时,疲惫席卷而来,她竟不知不觉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阮丛输液的时候,蒋珞欢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陪着她。
检查项目不少,耗费了些时间。结束后,阮丛又被带回病房继续输液。
床上空无一人。
阮丛的手颤动了一下。
披好外套后,她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落下,轻轻握住了阮丛放在膝上的手。
蒋珞欢立刻上前,将刚刚拿到手的毒理检测报告复印件递了过去:“这是医院刚出的正式检测报告,明确了体内有毒物质及其大致成分。”她顿了顿,看向警察,眼神锐利,“这,应该能算确凿证据之一吧?”
随后,为了不打扰其他病人,警察陪着阮丛来到病房外的长椅区进行问询。走廊有风,阮丛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蒋珞欢看着报告上那些数据,耳边回响着医生“偏头痛”、“高血压风险”的话语,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阮丛在画舫里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模样。
这话让阮丛本就低垂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根有些热。她匆匆对胡立媛说了声“失陪”,便在护士的搀扶下,慢慢挪出了病房。
趁着阮丛做检查的间隙,蒋珞欢去找了阮丛的主治医师,要来了血液和胃内容物的毒理分析详细报告。
蒋珞欢默不作声地脱下自己刚才披着的外套,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有些笨拙地披在了阮丛肩上。
何况,又不是人家胡记者的问题。
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踏实。
起初,她还强打着精神,目光不时扫过输液管的滴,或看向窗外。
蒋珞欢看向她,“立媛,情况你也听到了,现在案子进入关键阶段,警方和检察院那边在抓紧推进。她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阮丛,继续对胡立媛说,“我让阿韫送你回去。这段时间,你暂时不用总往医院跑了,也免得有些人不放心。等案子尘埃落定,你想怎么来探病,随时欢迎。”
阮丛不见了。
她匆匆走出病房,径直来到护士站,“请问,o床的病人,阮丛,去哪儿了?”
连日的紧绷、担忧和伤痛,在确认阮丛暂时脱离危险、案情也取得进展后,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松懈的时刻。
被子被掀开一角,枕头微微凹陷。输液架还立在床边,但吊瓶和针管已经不见。
“阮丛同志,方便的话,现在想跟你简单核实几个情况,做个初步笔录。不会耽误你太久休息时间。”
护士笑了笑,“不麻烦。我们护士长早就打过招呼了,说阮书记要是没在自己病房,一准儿在您这儿。让我们直接过来找人就行。”
为的警察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看,肯定地点头:“算。这是非常重要的证据。”
坏透了。
“会留下后遗症吗?”蒋珞欢有些紧张地问。
没有噩梦,没有中途惊醒,连医院走廊惯常的细微声响也仿佛被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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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一只被蒋珞欢用无形的线牵着的风筝,喜怒哀乐都不由自己。
而那个牵线的人,却似乎总是一副置身事外、随时可以松手的模样。
蒋珞欢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心脏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