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这种人平时讲义气，肯出力，可一旦自尊心被戳到痛处，或者被人煽动，那股子拧劲爆出来，往往不计后果，最为棘手。
但下一次，她依旧会出现在门外，耐心地讲述知识如何改变命运，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
十年前，一位工程师为了勘测地图，遇上了洪水，再也没回来。不仅如此，那场无情的洪水还冲毁了山脚下刚落成不久的小学，夺走了十几位年轻村民的生命。
林知韫多次前往镇里询问，得到的回复多是流程问题、资金在途，始终没有确切的到账日期。
上次那个民营企业家，阮丛已经让他协助政府专项投资，先后为村里打了六口深井，改变了村民长期饮用不洁窖水的历史。但她也深知，修路所需的资金规模和协调，难度远远过打井。
来不及细问缘由，阮丛迅判断着形势。
车刚驶出镇上，天色就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向山脊。
她似乎有更深的忧虑。
林知韫没有退缩，她开始一家一户地登门劝学。她常常被拒之门外，或被村民以冷漠相对。
消息在村里不胫而走，几位本就对让孩子读书心存犹豫的家长，立刻有了微词。甚至有人直接让孩子出去干活，不再来上课了。
为了让孩子们能安心留在课堂，林知韫又积极与镇上的助学办公室联系，多方奔走，最终推动成立了一个小型的助学基金会。
“我怕这种做法，容易在不经意间助长‘等、靠、要’的惰性思维，甚至勾起不切实际的贪心。大家会觉得，好东西是可以白白等来的，而不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吕主任，我们扶贫，最终目的是要‘拔穷根’，是要让山梁村自己长出‘造血’的能力，能持续地展下去。而不是简单地接受‘输血’，看起来一时红润，实则难以长久。送车这件事，解决不了我们产业薄弱、道路不通、集体收入空白的根本问题，甚至可能让我们的注意力，从修路、搞产业这些更艰难但更根本的事情上移开。”
两年前，这个村小来了一位外省的支教老师，叫林知韫。
然而，就在上个月，那笔补贴款意外地延迟了下。
在山区，每公里道路的造价远高于平原地区，巨大的资金缺口让修路变得异常艰难。
这两人都是村里的转业军人，身手好，有血性，当年在部队里也是尖子。可复员回乡后，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能让他们挥所长又觉得“体面”的岗位。
农产品运不出，价格被压得很低；客商不愿进来，投资望而却步。
而且渐渐地，一些村民觉得读书无用，不如让孩子早点回家帮忙放羊、种地，或者干脆带出去打小工。
阮丛在会上提出了山梁村最迫切的难题修路。
谁都清楚，一段坚实的水泥路面意味着什么，但“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如同眼前的大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总是穿着素色的衬衫，说话温和有礼，带着书卷气。
她驾驶着村委那辆旧车，在湿滑泥泞的山路上缓慢前行。车轮不时碾过坑洼，溅起浑浊的泥水，车身不住左摇右晃。
直到傍晚六点多，这场会议才接近尾声。
起初，村民们私下里议论，觉得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城里姑娘，肯定吃不了山里的苦，待不了多久就会像以前的老师一样离开。
行至半途，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瞬间模糊了视线。
村支书吕梁不忍心看这些孩子失学，便将村委闲置在山腰的六间旧瓦房收拾出来，用简陋的桌椅，勉强让孩子们继续上学。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的鸡鸣。
吕贵芳怔怔地看着阮丛，有些不可思议。面前这个皮肤白净、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姑娘，说起这些道理来，却如此掷地有声，思虑得又这般深远。
“阮书记！你在哪儿？不好了！”吕贵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快来村小！吕大有和邱虎带着好几个家长，在这儿闹起来了！”
村小、林老师、家长……这几个关键词瞬间让她联想到了那笔被拖欠的助学补贴。
副镇长听后，坦诚地表示镇财政目前难以负担如此巨大的资金，但鼓励她多方探索，并提示可以研究近年来国家推动的“四好农村路”政策，以及像“部省补助、市县配套、乡村自筹、社会参与”这样的多元筹资机制。
那些最窄的弯道，此刻在雨幕中更加危险，勉强容一车通过，外侧便是陡峭的山坡。
镇上的安置岗位有限，县里的招工他们年纪又过了线，高不成低不就，一身力气和本事仿佛无处安放，只能在村里做些零工，心里憋着一股劲，既不甘心就此埋没，又格外在意旁人的眼光和议论。
阮丛双手紧握方向盘，小心避让着路上的坑洼。
这笔钱虽少，却打动了一些摇摆的家庭，让孩子们回到了课堂。
这条路，像一根勒进山梁村血肉的绳索，不仅让出行步步惊心，更束缚着村庄的展。
听到这两个名字，阮丛的心猛地一沉。
自那以后，能想办法的人家，都续续将孩子送到了镇上的学校。仍留在山梁村的三十多个孩子，他们的家庭实在无力承担额外的开销，或者需要半大的孩子留在身边帮手农活。
车在暴雨中艰难前行，离村委还有一段距离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阮丛瞥了一眼，是妇女主任吕贵芳打来的。
上午九点，镇政府二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防汛安全、经济展、民生保障……议题一个接一个，副镇长询问着每个村的困难，部署着工作。会议在讨论中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午间大家匆忙扒了几口饭，下午一点又准时继续。
散会后，阮丛婉拒了同事一起吃饭的邀请，独自驾车返回山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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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虽不雄厚，却实行了一项激励计划：只要孩子坚持到校，不仅学杂费、书费全免，其家庭每月还能得到一笔出勤补贴，用以弥补孩子未能参与劳作的“机会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