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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呢，”柳娘说，“也许是因为鬼市开启、鬼差不注意这边，又或者是她怨念不散吧。”

    只是瑶瑶太小了，小到连“恨”是什么都不知道，没法投胎、不知道要报仇，也回不去家里，只能每晚都跑到阳间去找父母，但也找不到。

    程硕捂上了脸，没再说话。

    终来又问：“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沈一鸣哼了一声：“因为你们这只狗呗，你们俩还真是大方，往狗脖子上挂鬼市信物。”

    终来：“……”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遭，当初就不该相信乌龙会乖乖听话，或者不管它怎么闹都得把铃铛收过来才是。

    岑非云回头去找乌龙，狗远远躲在门边，碍于外面危险，也没有跑得更远，只是看上去相当心虚，不敢和岑非云对视，他一看过去就扭开了头。

    “你还别说，”终来苦中作乐道，“乌龙这性格真像你，越不让干什么，越要干什么。”

    岑非云一招手，乌龙也不敢再躲，心虚地跑过来，卧伏在他的脚下，被他拍了一下脑袋。

    他听到终来的话，顿了一顿，竟然像是被气笑了似的扯了一下嘴角，抬眼看过来，眼里明晃晃写着“到底像谁”。

    终来也有点莫名心虚，他撇开头继续问沈一鸣：“你们是怎么碰到的？”

    沈一鸣头疼地闭眼，一会儿道：“我找到了鬼门关的位置，但是没有信物，进不去。正想办法呢，忽然那只小鬼……瑶瑶就冲过来，嗖一下从我眼前蹿了过去。”

    瑶瑶本就是鬼，又有柳娘庇护，进入鬼市不需要信物，直接凭空消失了在空气中。

    沈一鸣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呢，又听到身后传来人焦急的喊声，回头一看，程硕带着只大黑狗——虽然他没见过乌龙，却补过终来的直播，一眼就认出了这只很少见的大狗——直奔瑶瑶消失的位置而来。

    乌龙脖子上带着鬼市信物，鬼门关自然出现，乌龙怎么想他不知道，但程硕显然是急昏头了，虽然看着这场景震撼了一瞬，但又着急追瑶瑶，咬着牙一头钻了进去。

    而沈一鸣，是被刹不住车的乌龙撞进来的。

    当然了，他本来就想趁机跟着一起进去的，所以这里倒也没什么。

    但问题就在于，瑶瑶把追着他不放的程硕当成了坏人，柳娘带着梅音气势汹汹过来抓人，程硕和乌龙倒是追着瑶瑶很快跑没了，沈一鸣被乌龙撞倒，还没爬起来呢，就被梅音当成同伙逮住了。

    “你得谢谢我呢，”梅音笑道，“要是我不抓你，就凭你那点跟没有似的遮掩，早被恶鬼吃了。”

    沈一鸣看着想翻白眼，眼球动了一下，忍住了。

    终来看向程硕：“……那你是怎么碰到乌龙的？”

    要是他没碰到乌龙，两人也不至于一头撞进鬼市里来。

    程硕调整好情绪，放下手解释道：“我追着瑶瑶跑了一段，你们这只狗就忽然从旁边跑出来的，我没时间管它，还以为它是跟我顺路跑的……你们这么一说，是全靠它我才能进的来？”

    终来去看乌龙，岑非云又往乌龙脑袋上拍了一下。

    顺路……倒还真可能是顺路，毕竟乌龙不认识程硕和沈一鸣，大概率是它自己溜出家门，跑到鬼门关处，想进来找他们来着，恰好路上碰到了追着瑶瑶的程硕和单纯倒霉的沈一鸣。

    毕竟乌龙也很敏感，它连系统的存在都能察觉，更何谈鬼门关。

    终来有点气不过，也跟着上去拍了一下狗脑袋：“你找过来干什么？是不是跟你说了好好在家待着？！”

    乌龙哼哼唧唧的，也不会说人话解释，跟它生气也什么用。

    梅音和柳娘听完了这曲折的一段故事，也有些失语。

    半晌，柳娘道：“既然是误入，你又是为瑶瑶讨公道的……我送你们回去，不要在这里多待。活人进来待久了，没被吃掉也出不去了。”

    程硕沉默了一下，问道：“我能不能见见瑶瑶？”

    柳娘又皱起了眉，程硕看她神色，连忙解释道：“我是想问问瑶瑶……记不记得害她的那个人的样子，等我回去，一定抓住他。”

    柳娘没有马上答应，终来出声劝道：“这孩子不能一直留在你这里，她早晚要投胎去。凶手受了惩罚，她的怨念才有机会散去。”

    柳娘低头似乎在思索。

    梅音见状，问终来二人：“那你们来是做什么的？要和柳娘做什么生意？”

    终来道：“我们来找续命草。有个鬼老板说，柳娘知道哪里有。”

    鬼市（七）

    梅音道：“哟，那鬼老板倒是没骗你们。”

    她和柳娘是旧识，都是山间精怪化人。

    梅音常在人间活动，而柳娘不喜活人，平时躲在世外修炼，和鬼怪打交道更多，每逢鬼市开启，就到这儿来把店铺门开了。

    柳娘店里什么都卖，普通的香烛纸钱、珍贵的法宝灵药，她有自己的收货渠道，若是东西实在珍贵难找，她也能卖消息。

    她没有马上回应终来的话，只是抱着手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半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程硕面前的桌面。

    “你可以和瑶瑶聊一聊。”柳娘道，“但是瑶瑶太小，对自己死时的事情记忆很模糊，她不一定记得。你要是不好好说话，加重她的怨念，别怪我不客气。”

    程硕忙不迭点头应下。

    柳娘又转向终来二人：“至于续命草，这东西虽然不算珍贵，但只对你们活人有用，我们鬼魂精怪没有要这个的，所以我这儿没有。”

    ——不仅柳娘这里没有，就算他们找遍整个鬼市，都不会有卖这个的。

    “不过，”梅音补充道，“花婆婆不是有个园子吗？里面肯定种着呢。”

    柳娘瞥了她一眼：“你敢去找花婆婆？”

    梅音笑道：“我可不敢，但如果他们很需要，自己就找过去了。”

    终来打断问了一句：“花婆婆是……？”

    柳娘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先起身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带着瑶瑶。

    小女孩还是刚才见到时的那副死相，她不会自己调整外貌，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

    柳娘拂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的头发，露出了小女孩青白的面皮和黑洞洞的眼眶。

    她指了指程硕，低声对小女孩道：“瑶瑶，这个叔叔不是坏人，他想和你说几句话。”

    瑶瑶的脸转向了程硕。

    她这模样实在吓人，程硕也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随即他又想到这是瑶瑶死时的样子，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努力摆出了笑容：“瑶瑶，别怕。”

    瑶瑶大概很信任柳娘，听她说程硕不是坏人，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她慢慢走到程硕面前，问道：“叔叔，你想和瑶瑶说什么？”

    程硕伸出手想摸摸小女孩的头，被岑非云低声喝住了：“别动。”

    他动作一顿，听到岑非云继续说：“你身上的正气于鬼怪无益，会灼伤她。”

    程硕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来，问道：“瑶瑶，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瑶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姐姐说这里是鬼市……我不知道什么是鬼市。瑶瑶想回家……”

    程硕的声音哽了一下，沉默了两秒，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周围。

    其他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柳娘重新把小女孩搂了回去，轻声问道：“瑶瑶，你之前有坏人打你，你跑迷路了，才被姐姐见到。打你的坏人长什么样子？”

    小女孩很苦恼似的：“瑶瑶不记得了……”

    柳娘抬起眼道：“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问她了，她是真的不记得。”

    程硕嘴唇抖了抖，没有说出话来。

    沈一鸣忽然插嘴道：“等她头七，鬼气增强，记忆会恢复些吧？”

    柳娘说：“话虽如此，可瑶瑶身上怨念太重，等到头七，再回忆 凶手，说不定会化成厉鬼。到时候就……不好投胎了。”

    众人沉默良久，瑶瑶又好奇地看向伏地的乌龙，问道：“大狗不咬人吗？”

    乌龙抬起头，又被终来摁了下去，委屈地动了动耳朵，但也感觉出来两个主人都在气头上，不敢像平常一样耍脾气。

    终来跟岑非云咬耳朵：“能让她摸乌龙吗？”

    岑非云先是摇头，但摇了一下又顿住，答道：“最好不要，乌龙是黑狗。”

    民间有说法，黑狗血是驱邪避阴的东西，和程硕身上的正气一样对鬼怪不利，虽然乌龙身上没有伤口、这里也是对鬼更有利的鬼市，摸一两下毛其实应该也没什么，但以防万一，还是不碰比较好。

    于是终来转头冲瑶瑶笑了笑：“是坏狗，会咬的。”

    瑶瑶失望地抱住了柳娘的胳膊。

    最后，程硕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自语道：“我真是不称职……找凶手是我的工作，竟然还想逼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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