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3)

    接替孙院正的新任翰林院正更是急得出列：“陛下，公主千金之躯，对弈伤神劳心，岂可随意出面与大苍棋手对弈？不若从翰林院中另选棋待诏，更为稳妥啊。”

    “淑真公主所言，便是朕的意思。”

    淑真与大苍国君签了婚书又撤回，日后出降勋贵世家，难免惹来诸多忌惮。

    “父皇已允诺，愿意扩大边贸榷场的范围。贵国国君若同意撤回婚书，淑真将以使臣身份，于两国交界建立使臣府邸，即公主府，亲自接洽榷场互市与两国经商往来。请大人在修书时，务必向贵国君主言明这点。”

    乌禅漫不经心应下了。

    达兰满心怨怼，殿中安坐的皇帝却是看向了公主，“是朕的公主有话要与你说。”

    “方才胜局落定，公主说，她有一位老师叫作姜令珠，不知是何方神圣？竟从未听闻过。”

    ——“大苍使团行事不端，出了大错被捏住，才有重开棋局的余地。但两国当初签下婚书，本不单单是因为输了棋，父皇考虑边疆安稳，国库空虚，支撑不了连年征战，朝野上下都亟待休养生息。我朝拒了和亲，就得在别处让出实利，这个道理，儿臣懂得。”

    凡人肉眼看不见的细细红线，自阴影处延伸而来，缠绕着淑真公主的指节，以极为柔和的力道带动，牵引她到星位上的落点。

    何公公从殿内追来，“陛下与公主请您回殿中，说仍有事情要商量。”

    “中原向来说，女子不管朝堂事，敢问贵国陛下，是否赞同公主的话？”

    申时三刻，清华殿内，再度布置了同去年一模一样的棋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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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子声声脆而不断。

    淑真说到这里，抬头远目，视线顺着飞出宫墙的鸟群望去，“儿臣也想出宫看看。”

    “公主当真愿意驻边？”

    乌禅渐渐感到吃力时，抬眼去看，但见公主半张挂耳面纱上，竟然生了一双与那少年神似的琥珀色眼眸，清澈，平静，得仿佛一眼见底的溪流。

    厚重的纱屏撤走，公主亲自穿着繁复华美的宫装，蒙了半张面纱，落座在他面前。

    黑子一寸寸抢占地盘，神出鬼没，总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布下杀招。

    皇帝手掌压下：“朕意已决，公主亦愿意，众卿不必多虑了。”

    夕阳透过轩窗，照在金丝楠木棋盘上，代表大苍国的棋手乌禅面色沉静。入殿之前，达兰同他撂下了话，说“今日这局事关你我的项上人头，只许胜，不许败。”

    乌禅为表示礼貌，没有过多地注视，甚至礼让出了黑棋先手于公主。

    “如此大事，本公主岂敢儿戏？”

    ——“儿臣正是想好了后果，才向父皇提出的。”

    “达兰贵使留步，留步。”

    皇帝重新坐在龙椅上。

    国君急于想要联姻带来的利益，这条路断了，大苍铁骑必然会再叩边施压。

    大苍使团紧接着朝臣退出。

    “达兰贵使，淑真不愿意两国因一场输掉的棋局而起兵戈。”

    淑真向着达兰点头，她向父皇请求之时，父皇已说得清清楚楚。

    还能有什么事？

    乌禅恍惚地分不清楚，把他逼入死局的，到底是金枝玉叶，还是他熟悉的老对手。

    话落，群臣错愕，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缓声开口。

    “啪。”

    达兰面无表情，听礼部尚书宣布：“经陛下与几位大臣共审，确有居心叵测之人蓄意破坏两国和亲，操纵过往的棋局与婚书信物。为保两国长久邦交，彰显我朝诚意，即日重开棋局，由淑真公主亲自对阵，与大苍棋手在清华殿对弈。”

    达兰步履沉沉，深谙他回去修书，请国君撤回婚书的下场。

    棋子咬合紧逼，自棋局伊始就杀招显露，如疾风骤雨。

    谁来都一样，只要不是曾经赢过他的姓姜的少年。

    他先是帝王，才是父亲，有比淑真更冷酷务实的权衡。

    ——“一旦边关躁动，离得最近的高官、宗亲，随时有性命之虞，相当于半个质子。你若想如此，可想好了后果？”

    方才赢了棋局的淑真公主朝他端正一礼。

    清华殿门前。

    留下京城不好择婿，送去边州，既能代表朝廷，代表皇家把边境商贸之权握在手里，避免边防武将与地方官吏勾结，又能让拒婚一事有所转圜，堵住大苍发兵叩关的借口。

    廊柱的影子一寸寸挪动，从石阶起落处无声变换到接近门槛的位置。某一刻后，安静的清华殿喧闹起来，尔后，群臣三三两两地散出，大多数都脚步轻快，大有吐气扬眉之感。

    “什么异国天才少年，还不如我朝金枝玉叶。”

    达兰听了淑真的话，却未放心。

    黑子落下，第一手开始了。

    执棋的手可谓十指不沾阳春水，在棋盘上投落优美的剪影。

    “我竟不知淑真公主棋艺如此出众，实乃朝堂之福。”

    他没能讨着好，中原这边又能太平无事吗？

    ——“儿臣贵为公主，自幼锦衣玉食，皆是百姓耕织营造所奉，理当为国分忧。儿臣只是不愿沦为受人要挟的婚嫁筹码。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