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阿珠心事重重地回到屋舍,在怀里摸索钥匙。
无
她屋中没有茶,只有清水。
“他已效忠大苍国,近来在京中棋枰大会设了擂台,击败了许多中原棋手,近来朝堂也为了大苍使团狮子大开口的事,吵得沸反盈天,王爷正是为此头疼。”
何霄见阿珠仍是如刚入王府般,对政事形势不甚敏感,蹙了蹙眉头,“王爷与王妃待你这般好,丰衣足食养着,还供你打着王府名头游历四方,你难道就不想投桃报李,为王爷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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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珠快步迎上去,光晕近了,照见赵宏邈整张脸都像拢了一层乌压压的灰败气息,说不出的疲惫与烦躁,半分没有往日的疏朗开阔。
明日之事,有谁说得准呢?
阿珠还是将他迎进屋,给他倒了一杯清水,何霄稍稍润湿了唇边,并没有打太极,就直奔主题,“姜棋侍,你可还记得乌禅?曾经是你手下败将的乌孙国棋手?”
赵宏邈揉了揉眉心,那份疲惫不加掩藏地徐徐流露,像是一只破了口的米袋。他的视线低垂在远处的地上,“赌约还未定下,我在朝堂忙碌了一整日,实在是乏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王妃与小世子其乐融融相处的画面,被入夜的风一吹,就从脑海里散了。
阿珠说完,在他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不悦。
“就是今日晌午。”
何霄是书待诏,满腹经纶,且有心钻营,到了王府后就如鱼得水,成了三殿下颇为倚重的幕僚,而阿珠还是个只懂游乐人间的闲散棋侍。
“乌禅是你手下败将,你若再逢他,可还有信心胜他?”
何霄是个好政客,嘴皮子一开一合,描绘的都是叫人头脑发热的好图景。
阿珠没有立刻回答。
“殿下,我听闻大苍使团提议用棋局论输赢,让陛下把婚书早早定了,此事当真?若是真的,我想以棋手的身份重新回翰林院去,殿下能不能帮帮我?”
何霄充满了野心的眼神看着她。
“这些后果,姜俊郎,你当真想好了吗?”
“殿下,难道……不好吗?赢了棋局,公主就不用出嫁了。”
万一明早,陛下实在觉得烦心,金口玉言一开,她还来得及进宫吗?
“何待诏。”
他语气敷衍,长腿一迈,就要跨过那道垂花门。
外头夜风深寒,已有了萧条冷意,打得她的灯笼乱摆。
她想到訾静宜与何霄都说,三殿下近日为朝堂烦心,便也不兜圈子了。
她没作任何许诺,送走了何霄。
阿珠点头,看着他,仍是等待着下文。
“殿下,殿下请留步。”
阿珠拉紧了外袍,双腿内侧后知后觉地泛起了打马赶路的酸胀,每一步都走得慢吞吞的,只想赶紧回屋里倒头睡一觉,却又时不时想起上次送别,公主隔了金纱帐朝她比画的兔子剪影。
阿珠想了想,“我去棋枰大会挫一挫乌禅的威风?”
不知为何,阿珠觉得那股冷意好像蔓延在了赵宏邈的面上,他明明穿得比她厚实许多,却在此刻有了瑟缩的意思,几乎像是被风逼到躬下了几寸背脊。
阿珠捏紧了灯笼提竿,快走两步,堵在他前头。
他喊了这名字,示意还记得她这么一号人,“你何时回来的?”
阿珠心头跳了跳,好像有了希望,又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如何为王爷分忧?”
“陛下他,陛下答应这个赌约了吗?”
“静宜不知道这事,民间更少流传,谁同你说的?”
“自作聪明。”
阿珠不明白。
阿珠打着瞌睡,被响动一惊,从坐榻上跳了起来,摘了一件衣袍披上,提灯往外赶。
小屋舍里的灯,却一直亮到了深夜,隔了一墙的车马轿厅,也在深更半夜传来动静。
他已接着游说下去:“我同你说过,王爷生母触怒了陛下,被打入冷宫,于他已难有助益。他经营至今时今日,是王爷自己得皇后娘娘与陛下的欢心,还有朝臣拥戴,你若有机会胜这一番,对王府便是大功一件,将来王爷有朝一日……”
作者有话说:
“我记得,如何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亦带了不同以往的冷峻:
但那些图景、那些功成名就与飞黄腾达,从来打不动阿珠的心。阿珠只听进去了一个意思——若是大苍赢了,朝廷就要把婚书定下。
赵宏邈听见了,披着斗篷的身影一顿,看清楚了是她,神色微微一怔,才勉强露了个笑。
“何霄。”
赵宏邈迈上台阶的脚步一顿。
阿珠迈出厅堂时,府里婢女正好挑着竿子,点亮了廊檐下的最后一盏灯笼。
赵宏邈低低念了一声,语速快得叫阿珠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阿五当初托我开口,向父皇要人,把你带离了皇宫,我虽不知为何,但皇宫一定有你千方百计都不能待下去的理由。如今,你走了我的路子离开,这两年畅游了各州各府,看过了名山大川,想来是忘记了坐困宫墙的日子了。”
赵宏邈继续用那种冷峻语气道:“这个节骨眼,你替朝廷力挽狂澜,我敢断言,父皇会再起惜才之心,把你重新留在宫中,而届时,无论是我,抑或是谢临,都无法帮你离开。”
“我冒昧前来,来向姜棋侍讨一杯茶喝,不知是否方便?”
“民间消息不通,宫中已流传开来了,朝廷与大苍国几番磋商,双方都不肯让,大苍使团便以昔年朝廷与乌孙国以棋会友的例子,提出了以棋局为赌约,若是大苍赢了,我们便要痛痛快快答应大苍一样条件,至少先把婚书定下;若是输了,他们便愿意退让,放弃其中一样要求。”
两人素来没什么共同话题,何况还差了一辈的年岁。
夜风扫过王府庭院,吹出了空荡荡的冷意。
阿珠被他说得一愣。
“家国大事,岂能轻易允诺,朝里分了两派,一派觉得是叫大苍让步的好机会,一派觉得定然有诈,不能答应。大臣们日日都在太极殿里吵架呢。”
赵宏邈不知同哪位故旧叙话,竟然叙到这个时辰才归。
“殿下,我此番游历数州,拜访了许多老师,棋艺远胜从前。若是再对战乌禅,我有把握不会输的。无论棋局之约成不成,我都请殿下为我进言,将我安排在翰林院的棋手里。”
“姜俊朗。”
阿珠不知他为何等在她门前。
余光里,自己本该无人问津的门廊前,有人在缓步靠近,她一转头,是自己昔日在翰林院的同僚,何待诏何霄。
何霄出了稍稍欣慰、孺子可教也的神色,“是挫一挫乌禅的威风,却不是在棋枰大会。”
明明灭灭的光,照着她脚下的路,刚刚追上了下车就要往后院去的赵宏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