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她与谢临还在船舱里,客船被滞留在了严州港,整个天地都在水波中轻轻摇晃。
墨色眼眸中一点幽邃柔光,没有把她当作小孩儿,没有把她当作小待诏。
“阿珠姑娘,要说话算话。”
离得近了,才看清楚。
她很天然地会寄情于谢临,把他当作唯一的依赖。
“谢啊呜,我后来长大了,有机会把这句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吗?”
她再踮起脚尖,他却已淡然将目光收了回去。
她明日就出宫了,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功亏一篑。
那双眼眸全然专注地,映着她的影子。
无
作者有话说:
渐渐地,周遭喧闹褪去,归于空旷。她站在宫道尽头最后一盏红栀子纱灯下看,自己如竹竿似的斜长影子后,竟无声无息地嵌着一道更斜长的影子。
宫道上人来人往,视线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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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前一夜。”
“梦里还哭了,梦到哪里了?”
她倏尔转身,谢临就立在她身后。
阿珠盯着那片好像会发光的枯叶,有些赌气地皱眉,半晌,抬起了眼眸问他:“谢临,我是个姑娘了,我就不能像以往那样,和你玩了吗?”她向来藏不住心事,更不喜欢拐弯抹角,“我还是想跟你玩。”
“假如,你出了宫,长了年岁,见识了天地开阔,人间悲欢,还是这么想的话。”
是了,入梦太久,她都忘了。
几片枯叶掉下来,打着旋儿飘在她与谢临之间,其中一片沾在他肩头。
手还未从斗篷里探出来,对面的人就往后退开了一大步。
“没有。”
她睁着琥珀色的剔透眼眸,自他怀里抬头确认,“我后来,对你说过吗?”
鹅黄色的,柔和合身的裙裳。
“我知道。”
“什么话?”
“我若回答可以,那是趁人之危。”
宫灯拉长了她的影子。
她克制往后退了两步,逆着人潮出来的方向,走回她要待最后一夜的宫城。
往常,她总觉得自己是要走的,太过留情的话不想说。
他第一次这么喊她。
他的声线也像是被酒液淬过,透着一股叫人发紧的低哑。
他叫她姜姑娘。
谢临往她这边隐约瞥了一眼,
青年郎君向来白玉似的面庞,染了微红,披风裹不住若有似无的馥郁酒气,眸光带了些往常没有的幽沉。年终宫宴,不喜应酬如谢临,也没能免俗地被劝了好几杯。
宫墙一侧,一棵还未掉光叶子的老树,在冷风中沙沙作响,枝叶乱摆,填平了这段沉默。
“离宫前我说的话。”
谢临身形有些发僵地愣了一会儿,随即便如彻底卸下了所有忌讳,手掌抚摸上她的后脑勺,将她回抱得更紧,几乎要烙在怀里,“怎么?想到从前难受?”
他惯常舞文弄墨的修长手指从披风里探出,自己摘掉了那片快被她盯穿的枯叶,捻着叶柄在指间缓缓转了转。随后,叫它代替了自己的手掌,几乎没有分量地压在了她的新毡帽上。
“明日离宫,一切顺遂,姜姑娘。”
谢临与她抵额相触,静静把她这句话回味了片刻,呢喃里带了一点笑,“眼下补,不算太迟。”
阿珠往前探了一步,想伸手去摘。
他道,“先在殿下府邸好生待着,他才问陛下要人不久,突然就放出去,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阿珠眨了眨眼,醒了过来,眼前的青年剑眉星目,面貌与体格都已长出了比她旧梦里更成熟的线条,除却唇色略微苍白,气度已然不同。
怎么会是鹅黄色的裙裳?
阿珠原本蹦跶出来的一身热汗,被风一吹,冷了下去,头脑也跟着清明了不少。
谢临不想趁人之危。
话音落下,唇严丝合缝地压了过来。
“明日,便要出宫了。”
“我还是想跟你玩,这是我认认真真想过的。”
他没瞧见她,阿珠轻轻呼出一口气,却觉得整个宫道的流光溢彩,都好像聚在他一人身上。
浮沉一梦,往事明晰,方觉得更叫她难受的是来不及说。
谢临眼睑垂下,看不出是喜是忧。
因为有意想记清楚这里的一草一木,记下它白日的宁静肃穆,记下它夜晚的纸醉金迷。
去了王府,在我请辞离去之前,你会来看我吗?
谢临略带薄茧的拇指在她的眼角轻轻揉了一下。
阿珠摇头。
我明日,就要出宫啦。
她已见识人间数重爱恨贪嗔痴,经历了自己就快想起的生死茫茫。站在几度春秋之后,她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谢临当时对她的回避是为何。
她不发一语,张开双臂,把数年前未能抱到的人,抱在了怀里。
那一步隔了男女大防,隔了将及冠成人男子与豆蔻少女之间的距离,却未有半分撼动。
“我会去殿下府邸看你。”
多谢你为我谋划这些。
阿珠先前酝酿的问话,对着忽然有了陌生气息的青年,有些说不出口了。
“何事?”
她年少入宫,在重重宫城之中,守着秘密,可能会掉脑袋的大秘密。
阿珠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是瘦巴巴的身板,她是在出宫了,及笄成人之后才变成游魂的。
“那,我再说一遍,我还是想跟你玩。”
阿珠的步子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