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便是陛下兴致到了想博弈时,你随传随到即可。”
阿珠懵懂地瞧着何公公手中甩来甩去的白拂尘,还有那顶制式讲究的内官帽子,“是要去上课吗?”
无
阿珠看着他上下翻飞的嘴皮子,只关心一样。
何公公忍俊不禁。
只要赢了,皇帝就会很高兴,不止不会砍脑袋,可能还会赏她。
其实大殿内不止阿珠一个小少年。
“不让我下棋的时候呢?”
周围还站着不少与她年纪相差无几的少年,大多锦衣华服,一看便知是来自教养良好的高门大户。只是此刻,个个垂头丧气,活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显见是已经败下阵来了。
听宣又是什么?
一排整洁的舍房里,琴棋书画与杂耍待诏都聚在了一处。
作者有话说:
到底还是个孩子,想得忒简单,怕是没过两日就要想家想到哭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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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待诏的屋子每日都有悠扬婉转的琴声,杂耍待诏常在院里腾挪练功,间或还有擅长口技的人清晨开嗓,惹得画待诏和书待诏推开窗,唇枪舌剑地理论。
外国同她差不多大的小棋手,自认为在第一盘就摸清楚了她的水平,露出了轻蔑的神色,嘴里叽里咕噜说她听不懂的番邦话。
“大人,我往后每日的饭菜,都能像刚刚那顿那样好吃,那样多吗?”
姜俊郎生得那么敦实,怎么好意思叫俊郎?
“只有更丰盛的,你就放心吧。”
异国少年的神色终于凝重起来。
何公公噗嗤一声笑了
还能看到神仙一样的抄书郎君。
陛下圣颜大悦,当下便赏赐了许多金帛玩物。
阿珠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抱着她的棋盘走了。
这盘棋注定是个败局。
可抄书郎君不想被她看,她只好偷偷地,远远地,假装没有在看他。
她还是赢了。
皇宫里的屋子也很漂亮。
就算陛下说她可以专心看了,他也不高兴。
“棋待诏是什么?”
阿珠很快赢了第二局,赢在对方轻敌。
多一个不认识的嬷嬷同她共住,她才觉得害怕。
先前送她来的公公说了,拢共三回,只要能胜两回,就算是赢。
阿珠还想再看一眼。
她在椅子上坐好,拈起了一颗棋子,琢磨半晌,按了下去。
彼时的御花园酒宴,人人推杯换盏,只有他正襟危坐于案台旁,身侧恰是一盏挂在树梢的灯,流光倾泻,把他罩在其中,衬得他冷眉冷眼,好像个缥缥缈缈不问凡俗的神仙,偶尔地降临一会儿。
要是赏了的话,舅母大概就不会生气她冒用姜俊郎的名字了。
抄书郎君蹙眉,不是很高兴。
何公公便道:“我先遣人送你回去同家人交代一声,你收拾好行囊,明日再行入宫。”
宫人抬着厚赏先去了姜家,阿珠被留在宫里用膳。
明明长成这样的才合适。
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大臣闻言,面色顿时铁青。
宫宴上,阿珠一边下棋,一边津津有味地看。
阿珠知道自己不会想家,不会想这一个姜家。
阿珠看懂了。
她一身衣裳灰扑扑的,怎么看都只是个寻常市井里的小孩。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漏了,但暂且想不起来。
阿珠瞧着新鲜,总要去观摩二人如何斯文地骂街。
皇宫里头很漂亮。
阿珠摇头:“我没有行囊,不回去收拾啦。”
何公公时不时来嘘寒问暖,“小姜待诏,你独自住这么大的屋子可还习惯?若觉胆怯,咱家调个稳重的嬷嬷来照料你?这可是陛下特意嘱咐要优待你的。”
众目睽睽之下,阿珠走到棋盘前落了座。
“多谢公公。”
是真的被戳了痛处,随随便便让皇子们出来对局,赢了还好,输了脸面往哪儿搁?
——“姜待诏哟,你跟陛下对弈,要专心看棋局呀,总是看小谢大人做什么?他脸上有棋路不成?”
饭后,何公公笑眯眯地来寻她。
第三局。
阿珠摇头拒绝了,进宫的头一个月,日日都快活极了。
“那我当。”
“并非上课,宫里没人敢逼着你读书。这里好吃好喝,闲暇时还有不少棋艺精湛的翰林陪你切磋。总之是极舒坦的,若哪天想家了,向院正告个假就能回去见爹娘,月月还能领到一份厚禄供养家小。”
长在幽深空谷里的兰花,被枝繁叶茂的老树掩映,不知道它存在的时候,别的风景,别的天光山色都好看。机缘巧合,惊鸿一瞥,其余风物就瞬间失了颜色。
原来,她看得这么明显,整个御花园的大人们好像都发现了。
里头的人大都和善,见了她就笑,更没谁会没来由地克扣她的饭食。
“那便在翰林院里待命,静候宣召咯。”
阿珠的棋路却融汇了声云楼里看三教九流瞎琢磨出的野路子,看似毫无章法地故意送出一大片腹地,在对方按耐不住,长驱直入时,四两拨千斤地收拢了边角伏兵。
“罢了,且依你,真到了想家的时候再同咱家提。”
那异国使臣模样的男人笑了笑,操着语调生硬的官话挑衅道:“你们当真不找皇子出面,只派这么个普通人家的小孩儿来?我听闻贵国皇子个个天资聪颖,如今这般安排,难道是怕输?”
怎么会害怕呢?
“小俊郎,你可愿意进宫里陪伴陛下,当个棋待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