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3)

    “此局到此为止,失陪。”

    谢临骤然起身,推开凳子。

    众人炸开了锅,面色各异。

    “做什么啊?我特地一大早来占的位置。”

    “说好的一子一银呢?”

    “输不起啊?”

    “谢公子,戏耍我们清水镇的乡亲好玩吗?”

    谢临从袖中摘下荷包,丢在桌上,干脆一揖,“这局认输,这是赔礼。”

    荷包开口里,簇新的金银叶子清晰可见。

    他就要大步离去,吴老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等等,你还没下完!”他呼吸急促,眸里有一种近乎希冀的情绪,“谢公子,你把它下完,没有几步了,算我求你的。”

    谢临左手抓起搁在桌边的伞,右手从地上拾起一颗黑子,对着棋盘某个位置摁下去。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姚绍谦,你这同窗,脾气真真是古怪。”

    “别啰唆了,数一下棋。”

    “都别动,别动!”

    吴老高声大喝,制止了想去动棋局的人,死死地盯着谢临的落子。他一手执黑,一手执白,照着棋盘上剩余不多的位置开始落,留出的已然选择不多,路径推演得到的,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几步之后,他脸色涨红,呆若木鸡,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手掌连连拍击桌案。

    “吴老,你怎么了?”

    “秋湖三局的第三局,当真是有解!”

    吴老双眸闪过水光,长舒一口气,一扒后脑勺的头发,转身走出了茶楼。

    “您老去哪儿啊?这……赔礼的银子怎么分?”

    “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老夫补觉去了,困都困死了,这下能睡得安安稳稳咯。”

    吴老这边安稳了,谢临却不然。

    就像牧寒在人间弥留久了,魂体会返回孩童模样,维持正常形态的魂魄,阿珠需要消耗的更多。此时正午,骄阳似火,谢临撑伞匆匆往客栈去,少女魂魄虚弱地挂在他肩头,已无法再躲入衣襟,与他共乘一骑了。

    “我这就雇车,与你赶回。”

    阿珠一言不发。

    谢临大步流星往楼上去,荷包留在了小茶楼,干脆摘了玉佩丢给店伙计,“雇一辆最结实的车,挡帘换上厚重不透光的暖毡,套马,半时辰后用。”

    “客人,咱店里不抵……”

    他刚想说不抵账,却被那玉佩的水头晃花了眼。

    “客人放心,一定备好!”客栈掌柜一巴掌呼到他后脑勺,把玉佩拿了来,“还不去雇车!”

    半个时辰不到,马车从客栈后门出发。

    车厢内昏暗得不见天日,满是安魂香的味道,浓得有些醉鬼了,阿珠的虚弱却不曾缓解过来。谢临一手揽过她,一手扯松自己的衣襟,“咬我一口,随便哪里。”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青年掌着她后颈,将她往怀里摁,“人之精血,藏于五脏六腑与周身经脉,与那点浮在皮表的阳气不同。你现在魂魄快要溃散,必须阳火才能锁住。”

    阿珠贴过去,却没有张开嘴唇,而是像第一次出平安巷,谢临带她赶回去时那样,用力嗅他身上的阳气。活人与活人的气息是不一样的,有人清,有人浊,有人清中带浊。

    谢临的气息……

    谢临的气息像是雨水冲刷过后的旧藏经阁,像炎炎夏日的一片林荫。她变得模糊的五感,依然模糊,像是在水底听见的谢临声音,“太慢了,不想魂飞魄散,就要按我说的去做。”

    “谢啊呜,”她在昏暗中呢喃,“我不想变成厉鬼。”

    “谁说让你当厉鬼了?”

    “我都问过道长了。”

    阿珠抓得他肩头衣裳发皱,魂魄因为难受,在微微颤抖,“我也不想你折寿。”

    她上次去开云观求清虚道长教授她术法时,就问过了,谢临长久这样与她相伴,会不会有影响。

    道长说——“耗损阳气,费了气血,都还能养回来,但活人精/血是燃着阳火的灯油。你借精/血续命,于他有损寿元,于你,尝过了生鲜血肉的甜头,能不能回头端看你自身。”

    谢临身体紧绷了起来,掌心用力,几乎要把她揉进了怀里。

    阿珠此刻虚弱,无法透过黑暗看清楚他的神情,却听见他哑声问:“免死金牌,想好没有?”

    车夫收了重金,要以最快速度赶路,马车颠簸得快要飞起来。

    阿珠快被颠得随时会吐出一口安魂香。

    她没心思想这个,正要摇头,谢临生了薄茧的指腹,贴在了她耳垂下,“你第一日见我,说过,我生得好看。”她说过吗?好像是的。

    谢临:“所以,你不讨厌我的脸。”

    不讨厌,甚至还觉得,赏心悦目。

    但这个跟免死金牌,跟赶路回平安巷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珠浑浑噩噩地想,倏尔,碰到了什么很软的东西。

    谢临在黑暗闷热中,含住了她的唇,渡了一口气过来。

    作者有话说:

    甜文,没有大虐,放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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