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低头!”耳畔传来裴展熙的急喝。
李芍欢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直到他粗砺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她深吸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竟已屏息多时。
李芍欢蹲到树后,强抑心中惧怕,点点头,目送他一路退敌,直到两个受伤倒地的衙差处,前方的树林之间,又有三个黑衣人举刀砍向他。
她还不曾反应,就已被他按下脑袋,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边擦过。
打斗的呼喝声不时传进她耳中,叫她的心弦跟着绷紧,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按他说的乖乖藏好,不要给他添乱。
李芍欢接过素帕一看,那还是自己给他擦雨的帕子,他没用,也没还给她,一直小心翼翼贴身收着。
他一手执辔,一手持策,想也没想便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下那枚饴糖。
血喷涌而出,溅上他的脸。
李芍欢在车厢里坐了一会便觉得闷,兼之路上颠簸,叫她胸中阵阵烦躁,便索性又与裴展熙并肩坐到车轼上。
如临大敌。
树林里有埋伏。
那根绊马索被落叶掩盖着,根本无从发现,前头那辆马车就这样着了道。
“藏在这里别出来。”他沉声叮嘱一句,转身迎向匪徒。
果然,她噗呲笑出声来,抬手佯打他:“要死啊,做这鬼样子。”
一夜沉眠,并无异常。
幸而被裴展熙死死搂住,李芍欢才没被掼出马车。
那张染了血的脸,再不是小心翼翼地唤着“当家娘子”时的讨好与乖巧,也没有失忆的徬徨无助,杀意在他清亮的瞳眸间蒙上阴翳,眉间只剩酷戾悍色。
从田庄到江临约要半日光景,一半是官道一半是林间小道。马车现下还没拐进官道,这一段林间路最是安静,四周只有茂密的树林,天光未透,便显得格外幽深,像藏了人一般。
————
即使没了记忆,战场上养出的本能,也驱使他在这个瞬间做出最快的应对。
他没有丁点犹豫,手中匕首飞出,再度了结远处一个朝着衙役落刀的匪徒,又从身边已然倒地的匪徒腰间抽出长刀,刚将李芍欢安置在树后,一柄长刀就从他身后砍来,他侧身险避,反手送刀格开对方攻击。
她嘴里嗔怨着,心里的紧张倒是消散了许多。
无
“没事了,别怕。”
李芍欢大惊,还未回神之际已被裴展熙揽进怀中,他单手抱她,另一手勒紧缰绳,逼停马儿,脸上神色已肃杀满布。
身边躺了个死人,前头又在死战,李芍欢吓得要死,却不敢闭眼,只咬着牙死死望着裴展熙。其实她也看不清裴展熙的动作,他的武艺比她想像中的要高,也比三年前强了太多,她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只能看到他手中长刀在幽暗的林间不断反射出的刀光。
又说笑了两句,裴展熙便催她回房安歇,自己则抱了床被褥躺在树下的竹椅上。
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洗雪长枪在手,即使没有帝王旨意,他也是陵阳十余万龙骧军的主帅,新的定远侯,裴展熙。
李芍欢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这一刻,他不是三年前的裴家小侯爷,也不是三年后藏身化身为奴的章晞。
又是几声破空的响动传来,李芍欢根本无从分辨箭从何方向射来,只能被动地被裴展熙揽腰跃起,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头也埋入他颈间。几个纵跃,她已经被裴展熙带离马车,落到一棵大树后。
是箭!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黑衣人要么倒地,要么奔逃,只剩下裴展熙握着染血的长刀,环顾四周后才向她飞掠而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李芍欢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跃出!
“风大,把脸蒙上。”裴展熙知她嫌闷,也没劝她回车厢,只扔给她一方素帕。
他是陵阳关那位杀人不眨眼,让人闻风丧胆的小裴将军。
天微明之际,两辆马车同时从田庄出发,一辆坐着李芍欢,一辆押着史明常,在雾色中赶回江临城。
舌尖尝到甜味的同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忙转头望她。李芍欢倒没有斥责他,只是嗔怒般凶瞪了他一眼,便将头别开,望着两侧掠过的树木。
马儿前蹄腾空,车子猛然间煞停在地上一根突然间收紧的绊马索前。
因赶着回城,今日马车驶得急,扑面的风沙便也猛烈许多,他自是无所谓,可不想李芍欢遭这罪。
疾驰在他们前面那辆押着史明常的马车竟轰然侧翻,马儿也倒地不起,哀鸣不断。
低沉的声音入耳,莫名让人心安。
裴展熙点点头,那边已伸来一只纤白的手,拈着块带着甜香的饴糖送到他面前。
“我不像女人吗?哪儿不像了?”裴展熙见她忧心忡忡,便将腰一拧,臀一翘,做了个搔首弄姿的动作逗她。
那树后正埋伏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手里拿着弓箭,可第二箭还没射出,已经被裴展熙手里的匕首封喉。
耳边传来车轱辘转动的声响,山林之间只有他们两辆马车穿梭其中,一路上都未见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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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芍欢看了几眼,转头刚要和裴展熙说话,前头却忽然传来一声马儿嘶鸣。
“吃不吃糖?”李芍欢也不多说什么,听话得蒙上口鼻,又从挎包里翻出两块饴糖来。
他握紧她的手,忽然用力一扯,便将瑟瑟颤抖的她揽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