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住在主星的时候,路隐从来不会管闻九逵往屋里添置什么,以至于某天在厕所墙上发现了一副《神奈川冲浪里》才反应过来,摆设已经大变样了。
这并不是一种糟糕的体验。
闻九逵是永远对世界怀抱热情的人,他会把仓库里的废铁焊成吉他,也会在旧楼废巷的墙上喷画。一个窗户里装着月亮的人,是永远与世界正眼相望的。
舅舅睡觉老是忘记关灯,大晚上的还能看见他那里亮着,连他盖几床被子都看得清。
闻九逵扒在路隐肩膀上,语带笑音,既然是来度假,就别不开心了。我们这里也有天文台,晚上要不要去看星星?
路隐转过身,揪住闻九逵的衣领,你说你在这想了我很多年。
闻九逵虽然茫然,却还是条件反射地对路隐举手投降,笑道:对啊。
那你说说路隐手劲松开,只是轻微勾动srpio,让细链与颈圈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你是怎么想我的?
怎么想的?
那就不是光天化日之下能出口的东西了。
如果回忆可以成型,他们早就重逢千万遍。闻九逵曾在脑海中编织路隐可能的变化,六十年里他的长发会蓄下多少,又或是十指指甲会不会被修尖,诸如此类,他已预想过无数次。
他还留有他们身体相契时的记忆,六十年也冲不淡那时候火烧灼的疤痕,许多汗流浃背的深夜,他们做仅凭一点海水存活的搁浅的鱼。
他还能怎么想?
我的元帅闻九逵稍微往后仰下,看似躲避,却让被路隐勾住的衬衫更往下褪了半寸。他用那种乞求的、路隐无法拒绝的目光望过去,别为难我了,好不好?
闻九逵才是掌握了主动权的那个。他是点火的烧荒者,是摘葡萄的酿酒师,他正在诱哄一只出没于月下墙篱的野猫靠近他的怀抱。这时候,他需要一些不惧皮肉之苦的勇气和不动声色的耐心。
而他知道,路隐最吃这一套。
他试着触碰路隐的嘴唇,没有得到半分回应。路隐的嘴唇也温度偏低,也可能是温热的气息造成的错觉,总而言之闻九逵真切感受到了与自己不同的温度。
路隐只是缓缓吐出气息。
但是没关系,不被回应也没关系 。闻九逵轻轻抚弄他的眼尾,要那双暗藏星河的眼睛低垂下,管他什么历史与宇宙,管他战争与阴谋,只要魂魄点燃魂魄,只要一个闭眼,一个默许。
冷。路隐扯了一下他的衣摆,关窗。
会冷吗?闻九逵的手掌叩住了路隐的后脑,时轻时重地揉捏着后颈处柔软的皮肤,我倒是引火烧身了。
神话里的埃及女王狄多当爱人离开自己时,堆起柴堆,将自己的身躯化为冲天黑烟。
我爱你是点火自/焚。
闻九逵打开了路隐的唇齿,他们都闭着眼交缠,把氧气抛之脑后,唇褶也碾平,就好像世界翻转,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微凉的手抚上闻九逵脸颊,在他眼中的月光之外,闻九逵看见自己的绰影,而路隐流露出那样温柔、那样悲伤的神情。
我很冷。路隐亲吻了他的额头,所以你要更热一些才好。
联盟主星。国会大楼地下,耶和华密室。
联系人利维坦来点,是否接通?
目前联盟的监管者、军部代理元帅阿忒尔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嗯哼。
没有全息影像,只有利维坦的声音传出,监管者真是大手笔,竟然连这样优秀的人才都舍得牺牲。
阿忒尔照旧自顾自在一桌宝石中挑拣,没有分去半瞥目光,可你还真是不中用,好在结果还算强差人意。
利维坦低笑几声,毕竟是半路出家,不比监管者应心得手。
我很讨厌你的态度,在我面前你最好收敛一些。
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不是吗?
伙伴?
阿忒尔双指微微施力,一枚宝石在她手中化为粉末落下。
你最好认清楚,你只是我的棋子。她将桌上的粉末掸去,无影无踪,等到事成之后,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那边的利维坦仍然只是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作者有话说:
罗马神话(好像是埃涅阿斯纪)里记载埃及女王在埃涅阿斯离开后自/焚,也有说是抹脖子的
chapter 42
闻九逵喝了口茶, 冷静道:听我解释。
对面的温千岳对他伸出手。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这么做的。闻九逵冷汗直冒,如果他倒向我们这边,也是一个强大助力不是吗?
温千岳直接给他来了一巴掌, 如果他不,那就是直抵我们要害的威胁。你这小子真是被冲昏头脑了!
闻九逵肯定道:他不会。
凭什么?温千岳好没气,凭你手上那东西?
戒指。
闻九逵把这东西打造好的第一天就和所有能炫耀的人炫耀过了,最后是被温千岳轰着去联盟的。
怎么能呢。闻九逵干笑道,联盟这样逼他, 我不信他还会回去。
况且我和舅舅不都在这里吗。
白浪难得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一次通常他都是完全不顾形象地窝在椅子里, 坐没坐相。
闻九逵和我说了你的事。
路隐道:至少你没有像联盟档案里那样死亡。
让白浪正经起来简直就是往猪鼻子里插葱的行为,最后他放弃了, 往椅背上一倒,嘛我也是前不久才从闻九逵那里听说你。当年那件事实在是太突然了, 我也没想到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听说你已经是元帅了,艾尔歌不干了?
艾尔歌老元帅已经退位。
是吗那个老东西啊白浪目光上飘, 手里无意识地掰着一根筷子,你比他强,得好好干。你还准备回去吗?
路隐仍然没有给出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不带感情地平视白浪,还在考虑。
我这个不称职的家长也不好说什么,白浪挪了挪姿势, 随意过头,但是闻九逵, 他是真的很在乎你。别辜负他。
终于,路隐稍稍垂眼, 目光落在他手指的戒指上。
我希望我不会。
他看上去那样落寞。连白浪这种人都看得出他兴致不高, 在回来之前他也浅浅了解了联盟形式:路隐被指控杀人, 021小队被派出追回失窃的i,闻九逵驾驶srpio劫走路隐。
这种情形下恐怕也高兴不起来吧。
白浪尴尬地摸摸鼻子,不顾气氛地开口,都这么多年啦那个时候你还那么小,不过还是很漂亮。
路隐忽然抬眼,那双色彩诡艳的眼睛直勾勾望过来,竟然让白浪都胆战心惊一瞬。
白浪捡到路隐的时候,他还不到五岁。
那是在一个相当偏远的行星上,白浪完成任务,准备从废墟里离开,焦黑废墟中白晃晃的一片吸引了他的注意。路隐刚遇到白浪时还不会说话,只知道睁着一双漂亮过头的眼睛盯着人家一直看,一度让白浪以为这是个漂亮小哑巴。
后来的路元帅固然没有修炼出一副伶牙俐齿,却也算是言辞犀利。
什么都是会变的,白浪活了这么多年,知道没有什么能一直维持,他不再有意气风发的年少时代不过路隐倒是一直挺好看。
那个小孩已经长大了,在与他相似的道路上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睫毛遮下那双眼里的幽光,路隐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我先走了,恐怕厄尔庇斯的那位温都长会想要见我。
白浪忽然感觉到,他们之间实在太远了。
路隐?房门被路隐拉开,闻九逵探出头来,舅舅,你们聊完了?
路隐只是轻轻点头,向白浪致意后,半步不顿地走下楼梯。
闻九逵和白浪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闻九逵投来疑惑的眼神。
白浪摊手,然后指指楼梯不知道,但你最好快追过去。
铁门哐一声关上,甚至还被上了锁。
闻九逵你小子有病啊!
路隐倒是没走远,就在楼底的旧雨棚下,见到闻九逵来,冲他勾了勾手。
闻九逵走过去。
路隐径直摸向他的口袋,翻出半包烟来,毫不客气地抽出一根,还预留一根别在耳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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