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香山人家(2/3)

    不远处的褚泊生，目光淡淡落来，扫过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孩。

    香山地界上寻常农户，一辈子也买不起这样体面考究的行头，光这身衣着，就和村里所有人划开了一道遥不可及的界限。

    她拍了拍李小花的手上的泥土，才抬眸道：“少爷，怎么下山了。”

    两人隔着一段林间距离，遥遥对上视线。

    她心里清楚，这段日子过后不能再任由鸡群满山乱跑了。先把它们圈在后院空地和鸡舍里养一阵子，让它们养成习惯，把蛋下在鸡舍的窝里才好。

    不熟路况的人贸然驱车下山风险极高，就连常年外勤，经历过各类突发险情的保镖们，也全都主动减少外出。整座香山褚宅内的人都统一留在宅邸内过冬，安静等开春积雪消融、等道路解封。

    褚泊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漫长的年假，大雪彻底封死了下山的盘山公路，更别说这些小路。翻涌厚重的云海隔断视线，山下小村隐没在白茫茫雾气里，完全看不清轮廓。

    “小花！”

    她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小跑，脚步还未迈开几步，李翠翠便循着声音快步赶来。视线交错间，她也看见了那位许久未曾踏足山脚、一身西装革履的青年——褚泊生，褚家少爷。

    她就这样一手拿着胶盆抵在腰间，一边弯腰仔细看地上草堆。小盆里已经陆陆续续放了七八个鸡蛋，有李翠翠自己找的，也有两个孩子找的。

    这是李小花第一次见到褚泊生的场景。只一眼，她便确定，这人就是山上褚宅那位少爷。

    为了找得更快，也会为了不过分漏掉任何可能的地方。她们姐弟几人分散开，山间厚雪已经消融了些，但并没有完全融化，入眼还是满目的白，只是比前段时间大雪封山来得少。

    李翠翠这样想着，也没有忘记看脚下的地。寒冬腊月里，鸡们很会找地方，下的都是暖和干草堆里。要翻一会儿，要仔细找，才能找到。

    她仔细翻找，全然没有注意唯一的妹妹，李小花越走越深进了后山密林深处。

    褚泊生，不会去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下山。哪怕他隐隐约约清楚，他也不愿意细究。

    一声高过一声的：“小花！”

    深山荒草，尘土满身，与他家中那些小辈完全没法比，褚泊生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喜欢捡鸡蛋的快乐，有种夏天采蘑菇找果子的乐趣。山里的孩子，最大的欢乐就是来源于此，她不仅要找很多很多鸡蛋，等会回家还要大姐给她炖鸡蛋羹吃。

    这一会儿，还真让她们姐弟三人找到不少。还因为太多，手里不好拿。李翠翠让李小军去家里拿个小胶盆，好装一些。

    贫苦长大的孩子，已经足够清晰地认识到贫穷与富庶的差距。但她还是太小了，才刚刚读二年级的年纪，哪怕早熟明白了一些事情也只是懵懵懂懂，并不知道害怕、自卑乃至拘束。

    只是懵懂站起来，歪着脑袋好奇地望着他。

    “大姐，我在这！”终于李小花也发现自己跑远了，让大姐担心了。

    对视只是一瞬，对李小花的担忧盖过了一切。包括在这里见到褚泊生的惊讶，没一会李翠翠便收回了视线，缓步向他们走去。

    她蹲在草堆里，在干草堆里胡乱翻找，直到视野里多出一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黑色皮鞋。年纪尚小的李小花瞬间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但很快，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顺着那双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缓缓往上，先掠过剪裁利落笔直的西裤，再是平整干净的白西装，最后落向那张哪怕尚且年幼的她，也一眼就能辨出过分俊朗的面容。

    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扎着松垮的高马尾，廉价艳丽的红头绳，小脸冻得通红，沾满洗不净的尘土污渍。身上的旧毛线衣洗得发白、起满毛球，袖口磨得破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山野孩童的粗鄙与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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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这时，李翠翠注意到视野里看不到妹妹了。虽然她们都是山野里长大的孩子，但终究不一样，站在年长者的角度她只有妹妹突然不见了的着急。

    他只是沉着眸，目光落在李翠翠攥着李小花那两双沾着泥垢的手上，指尖、手背全是黄土印子，枯枝杂草，衬得他一身干净挺括的白西服愈发格格不入。

    她问的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情绪。褚泊生却觉得不该如此，她要见到他就眼尾发亮，要下意识往他身侧靠近，要藏不住亲近依赖。而不是像此刻分寸隔得泾渭分明，像两个没有关系的人。

    可明明他们是最亲密的是恋人，是爱人。哪怕一开始她的动机不纯，他们也是一对。

    他并不认识这个脏兮兮的乡下孩童，也无意长久驻足打量，这份细微的不耐，却被远处一声焦急的呼喊打断。

    来到李小花身边，她握住女孩在地里扒拉杂草变得脏兮兮的手。其实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在地上捡，只是因为一个年长了些不再那么无所顾忌。

    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浅淡的嫌弃，细微、淡漠，却真实存在的情绪。